第8章 魔道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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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暗紅色的光芒落在雲渺峰主殿前的廣場上,激起的衝擊波將方圓百丈的積雪全部震飛,露出下麵青灰色的石板。

石板在魔氣的侵蝕下發出滋滋的聲響,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砯清硯站在後山洞府門口,透過混元道袍的感知能力,清晰地“看”到了來者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來歲的外貌,麵容陰鷙,鷹鉤鼻,薄唇如刀。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袍角繡著黑色的火焰紋路,腰間掛著一串白骨念珠,每一顆念珠都是真實的骷髏頭,隻有拇指大小,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怨氣。

他的修為——

砯清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煉虛期巔峰,距離合體期隻差一步。

這種級彆的修士,在整個九州大陸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中年男子落地之後,目光掃過整座雲渺峰,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雲渺宗,”他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砂紙在金屬上摩擦,“不過如此。”

主殿的大門轟然打開,月清寒飄然而出。

她依舊是一襲勝雪的白袍,但此刻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寒光,顯然是全力運轉了功法。合體期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與中年男子的魔氣在廣場中央碰撞,激起一陣無形的風暴。

“血屠君,”月清寒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雲渺宗不歡迎魔道中人。請你離開。”

血屠君。

砯清硯眉心微動。

這個名字他上一世聽說過——魔道聖宗的長老,煉虛期巔峰,殺人如麻,尤其喜歡屠戮凡人城鎮,用生靈的精血煉製魔器。正道聯盟懸賞他的項上人頭,懸賞金額高達十萬極品靈石。

但從未有人成功過。

因為血屠君不僅修為高深,而且極其狡猾,從不與比自已強的人正麵交鋒。

“月宗主,”血屠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焦黃的牙齒,“彆這麼不近人情嘛。本座這次來,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來談生意的。”

“雲渺宗不與魔道做交易。”

“話彆說太滿,”血屠君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在指尖轉了轉,“本座手裡有一份情報,關係到你那個新收的小徒弟的性命。你確定不聽?”

月清寒的眼神微微一變。

血屠君注意到這一絲變化,笑意更深了。

“洛青衣,今年十六歲,變異風靈根,天賦異稟,”他一字一頓,“但他的丹田裡,藏著一枚不該存在的東西。”

月清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說什麼?”

“我說,”血屠君將玉簡拋向月清寒,“你那個好徒弟,體內有一枚魔種。而且不是普通的魔種,是貪狼。”

月清寒接住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玉簡中記載的,是洛青衣拜入雲渺宗之前的所有行蹤和經曆——他從哪裡來,經過哪些地方,接觸過哪些人,以及……他是如何獲得那枚魔種的。

“這不可能。”月清寒的聲音微微發顫。

“可能不可能,你自已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血屠君雙手抱胸,笑意森然,“本座隻是好心提醒你。貪狼魔種最擅長的就是操控人心,你這個當師尊的,說不定早就被它影響了,自已都不知道。”

月清寒攥緊玉簡,指骨泛白。

她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因為她確實覺得不對勁。

她對洛青衣的那種偏愛,那種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塞給他的衝動,確實……不太正常。

她活了一千多年,收過五個徒弟,從來冇有對任何一個徒弟如此上心過。

為什麼偏偏是洛青衣?

“你想要什麼?”月清寒沉聲問。

血屠君等的就是這句話。

“很簡單,”他伸出兩根手指,“兩件事。第一,本座要進入雲渺宗的藏經閣第七層,借閱一枚玉簡。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月清寒的右手腕上。

“本座要你儲物手鐲裡的那枚魔種。”

月清寒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的手不自覺地護住了右手腕上的儲物手鐲。

“你怎麼知道……”

“本座自然有本座的訊息來源,”血屠君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認真,“月宗主,那枚魔種是你年輕時在秘境中得到的,封印了整整八百年。你留著它有什麼用?不如交給本座,換你徒弟一條命。”

“我的徒弟,我自已會管。”

“你管不了,”血屠君搖頭,“貪狼魔種一旦啟用,就會與宿主的元神深度融合。強行取出,宿主必死無疑。唯一的辦法,是用另一枚魔種來中和它。”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月清寒。

“而本座手裡,正好有一枚可以用來中和貪狼的魔種——破軍。”

月清寒的眼神劇烈波動。

她當然知道破軍魔種。九枚魔種中,貪狼主**,破軍主戰鬥。貪狼與破軍互為陰陽,確實可以用來相互中和。

“本座不是來搶的,”血屠君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本座是來談生意的。你給本座藏經閣和魔種,本座幫你救徒弟。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月清寒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說了一句話:“我需要時間考慮。”

“三天,”血屠君豎起三根手指,“三天後,本座再來。希望到時候,月宗主能給出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答覆。”

說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沖天而去,消失在夜空中。

月清寒站在原地,握著那枚玉簡,久久冇有動。

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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砯清硯收回意念,靠在洞府的石壁上。

血屠君。

魔種。

破軍。

三天。

這些資訊在他的腦海中快速組合,形成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圖案。

洛青衣體內的貪狼魔種,需要破軍魔種來中和。而血屠君手裡正好有破軍——但他的目的真的隻是中和嗎?

砯清硯不太相信。

一個魔道長老,不遠萬裡來到正道宗門,就為了做一件“好事”?

這裡麵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砯清硯從虛空之戒中取出鴻蒙天珠,握在掌心。

天珠微微發光,將風靈珠中的力量反饋給他——

洛青衣正在靜室中,麵色陰沉。

他顯然也感知到了血屠君的到來,而且知道血屠君是衝著他來的。

“該死,”洛青衣低聲咒罵,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充滿了戾氣,“血屠那個老東西,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他在靜室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他手裡有破軍……如果他真的拿破軍來中和貪狼,我的元神會受到重創,至少要沉睡三年才能恢複。”

洛青衣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不能讓他得逞。實在不行,就隻能提前動手了……”

砯清硯將意念從天珠中收回。

提前動手?

洛青衣要動什麼手?

砯清硯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如果洛青衣在被中和之前,先一步奪取月清寒手中的那枚魔種,將兩枚魔種的力量融合,那麼他的實力就會暴漲,到時候血屠君手裡的破軍就對他構不成威脅了。

而月清寒手中的那枚魔種……

砯清硯眯起眼睛。

根據趙無極的情報,月清寒是在八百年前得到的那枚魔種。八百年前,她還冇有成為雲渺宗宗主,還隻是一個元嬰期的年輕修士。

她得到魔種後,冇有交給宗門,而是自已封印了起來。

為什麼?

砯清硯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這枚魔種是關鍵。

無論是洛青衣,還是血屠君,都在打它的主意。

而他砯清硯——也要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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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砯清硯主動走出了洞府。

他要去一個地方——月清寒的寢殿。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主動去找月清寒。

月清寒的寢殿在主殿後方,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通體由白色玉石砌成,周圍種滿了寒梅。此時正值梅花盛開的季節,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砯清硯走到樓前,門口的侍女攔住了他。

“大……大師兄?”侍女顯然冇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語氣有些慌亂,“宗主正在休息,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讓開。”砯清硯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侍女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

砯清硯推門而入。

寢殿一樓是一個小型的會客廳,佈置雅緻。月清寒不在樓下,砯清硯直接上了二樓。

二樓的房門虛掩著,透過門縫,他看到月清寒正坐在窗前,手握著那枚血屠君留下的玉簡,怔怔出神。

她還冇有換下昨夜的衣衫,長髮披散,少了平時的清冷威嚴,多了幾分柔弱。

砯清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月清寒猛地抬頭,看到是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複了清冷。

“誰讓你進來的?”

“我自已。”砯清硯走到她麵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月清寒微微皺眉,但冇有趕他走。

兩人相對無言,沉默了許久。

“師尊,”砯清硯第一個開口,“你手裡的那枚魔種,是什麼時候得到的?”

月清寒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怎麼知道……”

“我不但知道你手裡有魔種,”砯清硯打斷她,“我還知道洛青衣體內也有魔種,血屠君手裡也有魔種。而且,他們都想要你的那一枚。”

月清寒沉默了很久,最終長長地歎了口氣。

“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她放下玉簡,看著窗外的梅花,“那枚魔種,是我八百年前在南海秘境中得到的。當時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隻覺得它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就順手收了起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後來我查到了它的來曆,知道它是魔帝玄冥的九枚魔種之一,名為‘七殺’。”

砯清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七殺。

貪狼、破軍、七殺——上古魔帝玄冥最強的三枚魔種,合稱“殺破狼”。三枚齊聚,可以召喚魔帝真身。

月清寒手中的,竟然是七殺。

“你為什麼不把它交給宗門?”砯清硯問。

月清寒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擁有它,”她的聲音很輕,“魔種的力量太大了,大到足以毀掉持有人的人性。我見過被魔種吞噬的人是什麼樣子……我不想讓那種事情發生在任何人身上。”

砯清硯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師尊,你見過魔帝玄冥嗎?”

月清寒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那是砯清硯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情緒。

“見過,”月清寒的聲音微微發顫,“八百年前,在南海秘境。那是我這輩子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他隻用了一招,就廢了我全部的修為。我花了整整一百年才恢複過來。”

砯清硯沉默了。

月清寒忽然抬起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砯清硯,如果有一天,魔帝真的複活了,你會怎麼做?”

砯清硯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我會殺了他。”

月清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不是平時的清冷笑意,而是一種釋然的、帶著些許欣慰的笑。

“你果然和以前一樣。”她說。

“不,”砯清硯搖了搖頭,“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與月清寒並肩而立。

窗外,雲渺峰上的雪已經開始融化,露出下麵青黑色的岩石。遠處的山峰上,幾株寒梅正在風中搖曳,花瓣飄落,如同一場粉色的雪。

“以前的我,隻想成為最強的劍仙。”砯清硯看著窗外,聲音平靜,“現在的我,隻想保護好我在乎的人。”

月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乎的人……是誰?”

砯清硯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著她的影子。

“你猜。”

月清寒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彆過臉去,不看他的眼睛。

“胡鬨,”她的聲音恢複了清冷,但那種清冷已經冇有了之前的距離感,“我是你的師尊。”

“我知道。”砯清硯說。

“知道你還……”

“知道。”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月清寒徹底無語了。

她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男人,從來冇有人敢這樣對她。

但砯清硯不一樣。

他不是在調戲她,不是在追求她,而是在用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告訴她——你是我的,這輩子都彆想跑。

這種感覺讓月清寒既羞惱又無奈。

“你先回去吧,”她擺了擺手,“我要靜一靜。”

砯清硯冇有堅持,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師尊,三天後血屠君再來的時候,帶上我。”

月清寒一愣:“你?”

“我雖然隻有金丹期,”砯清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但我比你們所有人都瞭解魔種。”

門關上了。

月清寒坐在窗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許久之後,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徒弟……真的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但她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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