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下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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砯清硯收服趙無極的第三天,月清寒來了。

這一次,她冇有站在洞口,而是直接走進了洞府。

砯清硯正盤膝坐在靜室中,身周的聚靈陣已經撤去——他不想讓月清寒看到他使用極品靈石。此刻的他,看起來隻是一個勉強維持著築基期修為的廢人。

“師尊。”砯清硯睜開眼,語氣平淡。

月清寒站在靜室門口,一襲白袍在昏暗的光線中如同一輪冷月。她的三圍依舊驚世駭俗,但那對被道袍勒住的雪白**此刻顯得有些緊繃,像是有什麼情緒在她胸中翻湧,連呼吸都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你的劍骨,”月清寒開門見山,聲音清冷如常,但砯清硯聽出了那一絲極力壓製的波動,“是不是甦醒了?”

砯清硯看著她,冇有否認,冇有承認。

“師尊為何這麼問?”

月清寒微微皺眉,似乎不滿意他的回答。她從袖中取出一柄劍,擲在砯清硯麵前。

劍身長約三尺,通體銀白,劍刃上流轉著淡淡的寒光。劍柄處鑲嵌著一枚鴿卵大小的藍色寶石,寶石中隱隱有雷光閃爍。

那是“天闕”——月清寒賜給洛青衣的仙劍。

“天闕昨晚自行出鞘,”月清寒的目光緊盯著砯清硯,“劍尖指向你的洞府方向。能引起仙劍共鳴的,隻有天生劍骨。”

砯清硯低頭看著天闕,伸出手,輕輕撫過劍身。

劍身微微顫抖,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在迴應他的觸碰。

“劍是好劍。”砯清硯收回手,語氣平淡。

月清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砯清硯,”她很少直呼他的全名,“你到底隱瞞了什麼?”

砯清硯抬起頭,看著月清寒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美,清澈如寒潭,卻又深邃如星空。此刻,那雙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一個麵容蒼白、氣息虛弱的廢人。

“師尊想知道什麼?”砯清硯問。

“你的劍骨,是不是真的恢複了?”

“師尊希望它恢複嗎?”

月清寒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作為師尊,她應該希望弟子的傷勢痊癒。但作為雲渺宗的宗主,她需要考慮的太多——洛青衣已經成為了宗門的新希望,如果砯清硯的劍骨真的恢複了,兩個天才之間必然會產生衝突。到時候,她幫誰?

她下意識地不想麵對這個問題。

“回答我。”月清寒的聲音冷了幾分。

砯清硯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月清寒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師尊,”砯清硯輕聲說,“你還記得我入門那天,你對我說過的第一句話嗎?”

月清寒一怔。

“……什麼?”

“你說,‘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月清寒的弟子。我會傾儘所有,將你培養成九州第一劍仙。’”

月清寒的眼神微微閃動。

她記得。

她當然記得。

那天,砯清硯隻有七歲,骨瘦如柴,衣衫襤褸,像一隻流浪的小貓。但他握著那柄比他身高還長的木劍時,眼中的光芒讓她這個活了上千年的修士都感到震撼。

那是天生的劍心。

那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純粹的東西。

“那師尊現在呢?”砯清硯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還要把我培養成九州第一劍仙嗎?”

靜室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月清寒冇有說話。

她不是不想說,而是發現自已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自已已經很久冇有關注過這個弟子了。她甚至不知道他這十五天是怎麼過的,不知道他有冇有好好吃飯,不知道他的經脈修複到了什麼程度。

她隻知道洛青衣。

洛青衣的修煉進度。

洛青衣的飲食起居。

洛青衣的情緒變化。

她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新弟子身上,幾乎忘了還有一箇舊弟子在後山的破洞府裡苟延殘喘。

“對不起。”月清寒忽然說。

砯清硯微微抬眼。

這是他第一次從月清寒嘴裡聽到這三個字。

上一世,他等到死,都冇有等到。

月清寒說完這兩個字,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她轉過身,背對著砯清硯,聲音有些乾澀:“你的續脈丹用完了嗎?我讓婉兒再送一些過來。”

“不用了。”砯清硯說。

月清寒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的經脈,”砯清硯頓了頓,“已經修複了。”

月清寒猛地轉過身,眼中滿是震驚。

她快步走到砯清硯麵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神識探入他的體內——

經脈暢通,丹田完整,靈氣充盈。

這不是一個廢人應該有的狀態。

這是……金丹期的修為。

月清寒的手微微發抖。

她抬起頭,看著砯清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裡,不再有絕望和頹廢,而是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你……”月清寒的聲音有些發啞,“你是怎麼做到的?”

砯清硯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身來,與月清寒麵對麵。兩人相距不過一臂,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

“師尊,”砯清硯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我說,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你會攔我嗎?”

月清寒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砯清硯的眼睛,在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她看到了自已的倒影——

一個穿著白袍的、清冷的、高高在上的女修。

但在那個倒影裡,她的眼神是慌亂的。

“你指的是什麼?”月清寒問。

“我的劍,我的地位,我的尊嚴,”砯清硯一字一頓,“還有我的師尊。”

月清寒的心跳驟然加快。

她知道砯清硯說的“師尊”不是指師徒關係,而是指……她這個人。

這個曾經發誓要傾儘所有培養他的女人。

這個後來又親手拋棄了他的女人。

“砯清硯,”月清寒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砯清硯說。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月清寒的手腕。

月清寒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他的手指像鐵箍一樣扣住她,竟然紋絲不動。

她可是合體期修士。

砯清硯隻有金丹期。

但此刻,她竟然掙不開他的手。

月清寒的心徹底亂了。

“你的手好涼。”砯清硯輕聲說。

他將她的手拉到自已胸前,按在他的心口上。

隔著混元道袍,月清寒感覺到了他的心跳。

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戰鼓在擂動。

“這裡,”砯清硯看著她的眼睛,“曾經隻裝著劍。現在,裝了彆的東西。”

月清寒的手指微微蜷縮。

她知道不該這樣。

她是他的師尊。

她是雲渺宗的宗主。

她是九州大陸公認的天下第一女修。

她應該抽回手,應該冷著臉斥責他,應該轉身離開,再也不來這個破洞府。

但她冇有。

她站在那裡,任由砯清硯握著她的手,感受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他明明隻有金丹期。

他明明應該是個廢人。

可為什麼,站在他麵前,她反而像那個弱小的人?

“師尊,”砯清硯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拿回來。”

月清寒終於抽回了手。

她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恢複了幾分清冷,但耳尖的紅暈出賣了她。

“你好自為之。”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快步離去。

天闕仙劍躺在原地,忘了帶走。

砯清硯彎腰撿起天闕,握在手中。

劍身微微發光,像是在迴應他的觸碰。

砯清硯將天闕收入虛空之戒,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月清寒——合體期大能,九州第一女修。

終於,在他的棋局中,落下了第一顆屬於她自已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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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砯清硯的洞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蘇靈兒。

她站在洞口,手裡端著一個食盒,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大師兄,”她的聲音帶著鼻音,“我給你煮了粥。”

砯清硯看著她,冇有說話。

蘇靈兒走進來,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蓋子。裡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粥,粥裡還加了紅棗和枸杞,看著很是用心。

“大師兄,”蘇靈兒站在一旁,低著頭,絞著手指,“我知道了。我都記起來了。”

砯清硯微微抬眼。

“今天下午,我的記憶突然恢複了,”蘇靈兒的聲音有些發抖,“我記得我撒過化靈散,記得我寫過那個本子,記得我說過很多傷害你的話。”

她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大師兄,對不起。”

砯清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靈兒,你為什麼會恢複記憶?”

蘇靈兒一愣:“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間,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砯清硯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但他心裡清楚——不是忽然間恢複的。

是忘憂草的藥效過期了。

忘憂草與忘塵花粉的反應,隻能持續十五天。十五天後,被壓製的記憶會全部恢複,而被植入的虛假記憶則會消失。

這就是砯清硯選擇在今天去見月清寒的原因。

他需要蘇靈兒在“清醒”的狀態下,親眼看到一切。

“粥放下吧。”砯清硯說。

蘇靈兒擦了擦眼淚,將食盒往砯清硯麵前推了推。

“大師兄,我以後……還能來看你嗎?”

砯清硯看著她,冇有回答。

蘇靈兒等了很久,冇有得到答案。她低下頭,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洞口時,身後傳來砯清硯的聲音——

“粥熬得不錯。”

蘇靈兒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

她捂著嘴,快步跑出了洞府,消失在夜色中。

砯清硯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蓮子粥,放了糖,甜甜的。

和十五天前那碗白粥的味道,一模一樣。

砯清硯放下碗,嘴角微微上揚。

蘇靈兒——曾經最讓他心寒的小師妹,現在變成了最讓他心軟的一個。

但這不代表他原諒了她。

隻是——他不恨她。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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砯清硯喝完粥,正準備繼續修煉,鴻蒙天珠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他的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天珠傳來的不是資訊,而是警告——

有人在用神識掃描整座雲渺峰。

那種掃描不是月清寒那種溫和的、小心翼翼的探查,而是一種霸道的、毫無顧忌的橫掃,像是在尋找什麼。

砯清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種掃描方式,隻有一種人會使用——

魔道修士。

而且修為至少在煉虛期以上。

砯清硯快步走到洞口,抬頭看向天空。

夜空中,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正在急速靠近。

那道光芒散發著濃烈的魔氣,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直奔雲渺峰而來。

砯清硯的眼神冷了下來。

魔道來人了。

而且來者不善。

他轉身回到靜室,從虛空之戒中取出混元道袍披上,將太極靴穿好,鴻蒙滅世橫在膝上。

然後,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洞府外,那道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近。

雲渺峰的護山大陣開始運轉,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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