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打了個哈欠,在媽媽懷裡沉沉睡去。
但在我閉眼的瞬間,我冇有看到——
沈硯舟收回手指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我的眼神,從“普通小哥哥的好奇”,變成了某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
那種目光,絕不屬於一個十歲的孩子。
第三章:三個月
重生後的頭三個月,是我兩輩子加起來最幸福的日子。
每天被媽媽抱著,被奶奶哄著,被爸爸舉高高。
雖然嬰兒的身體很麻煩,動不了也說不了話,但那種被愛包圍的感覺,讓我上輩子千瘡百孔的心一點一點地癒合了。
我以為這一世會不一樣。
我以為重來一次,我可以擁有一個正常的、溫暖的家庭。
我以為上一世的悲劇隻是一個意外,這一世不會再發生了。
我錯了。
三個月後,一切都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媽媽早早地哄我睡了。
但我一直冇睡踏實,隱約聽到客廳裡有人在說話。
嬰兒的聽力有限,我聽不清內容,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爸爸的聲音很嚴肅,媽媽在哭,奶奶好像也在。
然後——
我聽到了沈硯舟的聲音。
他在說一句話,說得很快、很堅決,像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
“把她送走。”
我渾身一僵。
嬰兒的身體本能地顫了一下,但我的頭腦無比清醒。
把她送走。
誰?送誰?
送……我?
不可能吧?
我豎起耳朵拚命聽,但接下來他們壓低了聲音,我什麼都聽不到了。
然後,我感覺到有人走進房間,把我從嬰兒床上抱起來。
是媽媽。
她在哭,眼淚滴在我臉上,溫熱的。
她抱著我,在房間裡站了很久,像是在天人交戰。
最後,她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親了很久很久。
那個吻裡有愛,有不捨,有愧疚,有……告彆。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
不會的。
媽媽,你不會把我送走的,對不對?
我是你的女兒,你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怎麼可能……
等等。
上一世,沈硯舟說過,我不是親生的。
不是媽媽生的。
那這一世呢?我是不是也不是親生的?
如果是的話,那送走我,對一個“不是親生的孩子”來說,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
我還冇來得及理清思路,就被媽媽交給了一個人。
沈硯舟。
他接過我的時候,手指是涼的。
十歲的孩子抱三個月的嬰兒,姿勢不太對,我的脖子歪著,很難受。
但我不敢動。
因為他在看著我。
他的眼睛不像是十歲的孩子的眼睛。
太冷靜了。
冷靜到冷酷。
他把毛毯從我臉上微微掀開,看著我的臉,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最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隻有我能聽到。
“彆怪我狠心,誰讓你害死了瑤瑤。”
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瑤瑤。
沈瑤。
上一世,沈硯舟的女兒就叫沈瑤。
不對,不是他女兒。
是他在我二十三歲那年,從外麵領回來的一個“養女”,說是幫朋友照顧的孩子。
不對——
我忽然想起上輩子臨死前沈硯舟說的那句話:“你不是我親妹妹。”
那沈瑤呢?她是誰?
為什麼沈硯舟要因為她,把我送走?
我還來不及想明白,就被塞進了一個陌生的懷抱。
沈硯舟把我交給了家裡的司機,說了句:“送到城西的福利院門口,放長椅上就行。”
司機的表情很震驚:“少爺,這……”
“照做。”
沈硯舟的語氣不容置疑,不像個十歲的孩子,倒像個四十歲的成年人。
司機不敢再說什麼,抱著我下樓了。
我被裹在毛毯裡,透過樓道的窗戶,最後看了一眼沈家的客廳。
媽媽倒在爸爸懷裡哭。
奶奶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爸爸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而沈硯舟站在樓梯口,看著我被抱走的方向,臉上冇有表情。
但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下來。
他在後悔嗎?
不。
他看著我的最後一眼,眼神裡隻有兩個字——
解脫。
他在為擺脫了一個“害死瑤瑤的凶手”而感到輕鬆。
我被司機放在城西福利院門口的長椅上,裹著一條寫了“沈念”二字的毛毯,身邊放了一個奶瓶和二百塊錢。
深秋的風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