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躺在冷風裡,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冇有哭。

不是因為堅強。

是因為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世,沈硯舟是什麼時候把我從福利院接回去的?

對,接回去。

上一世我確實在福利院待過一陣子,但具體的記憶已經模糊了,隻記得三四歲的時候被接回了沈家。

然後我就在沈家長大,一直活到五十多歲。

如果這一世和上一世的軌跡一樣,那我還會被接回去。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傻了。

我不會再為了照顧哥哥終生不嫁。

我不會再把自己活成他的影子。

我不會再在病床上孤獨地死去。

我要為自己活。

可問題是——

我他媽的現在是一個三個月的嬰兒。

我連翻身都不會。

怎麼為自己活?

我躺在長椅上,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最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因為被拋棄,是因為太他媽憋屈了。

重生了還得從嬰兒做起,老天爺你是不是在逗我?

我正哭得撕心裂肺,忽然感覺到一隻粗糙的手把我抱了起來。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哎喲,這是誰家的娃兒?怎麼丟在街上了?”

我努力睜開被眼淚糊住的眼睛,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皮膚黝黑,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懷裡還抱著一個菜籃子。

她看到毛毯上的紙條,唸了出來:“沈念……”

然後她看到那二百塊錢,臉色變了:“呸!二百塊錢就想打發一條命?!”

她把我抱得更緊了,聲音哽咽:“彆怕,娃兒,跟阿姨回家,阿姨養你。”

那一刻,我哭得更凶了。

不是因為傷心,是感動。

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都比我那個“哥哥”有良心。

沈硯舟,你可真行。

第四章:新的人生

收養我的女人叫李桂蘭,四十三歲,是個清潔工,丈夫三年前死了,冇有孩子。

她一個人住在城郊的棚戶區,一間十幾平米的鐵皮屋,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她一個月工資八百塊,其中三百塊買奶粉,二百塊交房租,剩下的錢省吃儉用,勉強夠兩個人餬口。

但就是這樣一個一貧如洗的女人,把一個被拋棄的嬰兒當親生的養。

她給我取名叫“李念”。

她冇文化,不知道“念”字怎麼寫,就歪歪扭扭地在戶口本上寫了個“李念”。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她笑著說,露出一口黃牙,“這是電視上說的,我不太懂,但感覺是好的意思。”

我也不太懂什麼叫“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但我懂一件事——

這個女人愛我。

不是因為她欠誰的情,不是因為誰的托付,不是因為愧疚或責任。

她就是愛我。

純粹地、無私地、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愛我。

兩輩子了,我終於知道了被無條件愛著是什麼感覺。

上輩子在沈家,我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雖然爸媽對我好,但那種好裡總帶著點客氣和距離。

奶奶對我好,但她是老太太,年紀大了,有太多的力不從心。

沈硯舟對我好……不,他對我的“好”從來都是有條件的。

他要我陪著他,要我照顧他,要我不離開他。

那不是愛,那是占有。

而現在,李桂蘭給我吃的奶粉是最便宜的,她自己喝稀飯配鹹菜,省下錢來給我買一罐**十塊的奶粉。

她自己穿打補丁的衣服,卻在一個月僅有八百塊的工資裡擠出五十塊,給我買地攤上好看的嬰兒服。

她每天淩晨四點起床去掃大街,把我背在背上,生怕我一個人在家出意外。

我趴在她背上,看著她彎著腰掃落葉、撿垃圾,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心裡五味雜陳。

我想告訴她,等我長大了,我會賺錢養你,讓你過上好日子。

但我說不出來。

因為我隻有三個月大。

“咿咿呀呀”算什麼表達感謝?

我隻能在每次她把我摟在懷裡的時候,用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領,努力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讓她知道我愛她。

李桂蘭每次都被我逗笑了:“念念這麼粘人啊?長大了可怎麼辦?”

不,媽,你不懂。

兩輩子了,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活著真好”的人。

你讓我知道,原來被人愛著是這種感覺。

暖暖的,像冬天裡的一碗熱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