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耳邊是嘈雜的人聲。

我睜開眼，發現世界變得巨大無比。

我變小了。

不，準確地說，我變成了嬰兒。

但我保留了前世的記憶，所有的記憶，清清楚楚。

我當時就興奮了。

重生？！真的假的？！

雖然我平時不看網絡小說，但也知道“重生”是什麼意思。

老天爺看我上輩子太慘了，給了我一輩子重來的機會？

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但嬰兒的聲帶不允許我大哭，隻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抱著我的人在笑，是個女人的聲音：“念念真乖，來，讓奶奶抱抱。”

奶奶？

我眯著眼睛看過去，視線模糊得厲害，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

但我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奶奶！沈家的老太太！

上一世奶奶是全家對我最好的人，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去世了，臨終前還拉著我的手說“念念，你要好好的”。

我“咿呀”了一聲，算是在迴應。

奶奶高興壞了：“喲，念念在跟奶奶說話呢！”

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年輕、溫柔、熟悉得讓我心臟一緊。

“媽，讓我抱抱念念。”

是媽媽。

林清婉。

上一世我二十三歲的時候她就走了，車禍，和我爸一起。

她的聲音我記了一輩子，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我被她接過去，聞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和肥皂味。

她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念念，媽媽的小寶貝。”

我的眼淚瞬間就湧出來了。

嬰兒的淚腺很發達，我想憋都憋不住。

媽媽慌了：“怎麼了？是不是餓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我哭得更凶了。

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

媽媽，你不知道，我已經四十多年冇被人抱過了。

上一世的後半輩子，我活得像件冇人要的舊衣服。

冇人擁抱，冇人親吻，冇人叫“寶貝”。

我以為我習慣了，但重新被媽媽抱在懷裡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從來冇有習慣過，我隻是把自己的心凍住了。

現在，凍住的那層冰正在碎裂。

“這孩子今天怎麼這麼愛哭？”爸爸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沉穩，但帶著笑意。

我努力轉頭去看他，但嬰兒的脖子冇力氣，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爸爸。

上一世你讓我照顧哥哥，我照顧了四十年，把自己照顧死了。

這一世，我想換個活法。

我正沉浸在重生的喜悅中，想著要怎麼改變命運，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門口，安安靜靜的，一句話不說。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嬰兒的感官很奇特，看不見的東西能感覺到。

那種目光……不像是看親人，更像是在審視什麼。

我費力地扭過頭去看。

門口站著一個男孩，大概十歲左右，穿著白襯衫黑褲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長得已經有些少年人的清俊模樣。

沈硯舟。

我哥。

十歲的沈硯舟。

上一世我十三歲的時候爸媽纔去世，他才二十三歲。

但現在，我重生了，媽媽還活著，爸爸還活著，奶奶也還活著。

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對這個“哥哥”，我上輩子有愛、有恨、有怨、有不甘。

但最後的最後，躺在病床上看著他的時候，我其實已經不恨了。

我隻是遺憾。

遺憾自己從來冇有為自己活過。

這一世，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我正在心裡規劃著新的人生藍圖，忽然看到沈硯舟笑了。

他走到媽媽身邊，低頭看著我，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臉。

“妹妹好小。”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正常，表情正常，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哥哥，對剛出生的妹妹充滿了好奇和喜愛。

但我的心頭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等等。

如果我和他是一起重生的——

那他也有前世的記憶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否定了。

不會吧？

不可能這麼巧。

老天爺不會無聊到把兩個人都塞回孃胎吧？

而且就算他重生了，以他上輩子的德性，會怎麼做？

大概會離我遠遠的吧。

畢竟上輩子最後，他已經覺得我是累贅了。

算了，不想了。

我是嬰兒，嬰兒的任務就是吃奶睡覺拉粑粑。

其他的事情，等我長大一點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