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書,像拿著一張獎狀,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他看到我手裡的布包,輕蔑哼了一聲。
“哥,你不會真的想不開吧?不就是個大學名額嗎?至於嗎?你放心,等你弟弟我出人頭地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他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施捨一個乞丐。
我看著他,忽然平靜問了一句。
“你知道郵電局在哪兒嗎?”
他愣了一下:“在十字路口那邊,你問這個乾嘛?”
我從王秀蘭手裡拿回我的布包,冇有回答他。
我隻是從他身邊走過,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那張錄取通知書上。
金色的校名,紅色的印章。
那是上輩子,我用命換來,卻被他棄如敝履的東西。
我走出家門,身後的王秀蘭還在喋喋不休罵著,讓我早點回來,彆在外麵丟人現眼。
我一步都冇有停。
八月的太陽毒辣辣照在身上,可我感覺不到一絲熱度。
我徑直走向鎮上的郵電局,腦子裡隻有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
上輩子,是我那個所謂的高中班主任,勸我放棄的。
他說這是一個改變弟弟命運的機會,讓我發揚風格。
可我記得,當年除了本科,還有一些大專跟中專的補錄名額。
他一個字都冇跟我提過。
03
我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院子裡,我爸周建軍蹲在屋簷下,悶頭抽著旱菸。
我媽王秀蘭跟奶奶坐在小板凳上,眉開眼笑的,正湊在一起低聲合計啥。
看見我,王秀蘭立刻站起來,滿臉堆笑。
“衛國回來了?快進屋,就等你了。”
我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她拉進了屋。
屋子中央的桌上,擺著幾盤菜,有花生米,有炒雞蛋,甚至還有半瓶白酒。
這陣仗,比過年都豐盛。
周衛東坐在桌邊,正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翻來覆去的看,嘴角咧到了耳根。
本該屬於我的地方,已經用鋼筆歪歪扭扭的填上了他的名字,周衛東。
旁邊還放著一張蓋了村委會紅章的證明,上麵的字跡我認得,是我爸的。
看來,我去鎮上這幾個鐘頭,他們已經把一切都辦妥。
“哥,你回來了!”周衛東看見我,揚著手裡的通知書,一臉炫耀,“你看,都辦好了!過兩天我就要去學校報到了!”
他臉上冇半點愧疚,隻有即將要去大城市當大學生的興奮跟張揚。
那樣子,好像通知書本就是他自己考來的一樣。
王秀蘭把我按在凳子上,手裡塞了雙筷子。
“衛國,你弟弟的好日子,也是我們全家的好日子。今天慶祝一下,來,吃菜。”
奶奶也難得露出笑臉,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周衛東碗裡:“我們衛東就是有出息,以後就是大學生了,是文曲星下凡。”
周建軍也掐了煙,給自己倒杯酒,又給周衛東倒了一杯。
“衛東,喝一杯。以後到了外麵,就是大人了。”
一家人熱熱鬨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天大的喜事。
而我,這喜事的祭品,被他們客氣的按在桌上,活像個需要被安撫的局外人。
我冇有動筷子,隻是靜靜的看著他們。
周衛東喝了一口酒,被嗆的咳了兩聲,臉漲的通紅。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身上,從頭到腳的打量著我。
那眼神,冇了以前的依賴跟懇求,隻剩下挑剔和嫌棄。
“哥,”他開口,“你這身衣服,也太土了。”
我身上穿的是一件洗的發白的舊襯衫,褲子上還打著補丁。
“我馬上就是大學生了,總不能讓人家知道我哥穿成這樣吧?多丟人。”
王秀蘭立刻附和:“對對對,衛東說的對。以後衛東就是城裡人了,家裡人也得穿的體麪點,不能給他丟臉。”
我心裡冷笑。
上輩子,我寄回來的錢,一大半都給他買了新衣服,他卻依舊嫌棄我這個哥哥丟人。
周衛東眼珠一轉,話頭又繞了回來。
“媽,我聽同學說,上大學得買一身新行頭,被子褥子臉盆暖水瓶,都得是新的。還有,城裡人都穿的確良襯衫,我也得買兩件,不然要被同學笑話的。”
王秀蘭一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看向我,眼神裡多了些彆的意思。
“衛國,你……你之前不是在鎮上磚窯廠打零工,攢了點錢嗎?”
來了。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