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學畢業,留在了省城,進了一個好單位。

為了給他買婚房湊首付,爸媽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王秀蘭在電話裡哭訴:“衛國啊,你弟都快三十了,再不結婚就晚了。那姑孃家要求必須有房子,不然就分手。你就幫幫你弟吧,這可是他一輩子的大事!”

我拿出我攢了十年,準備用來回老家蓋房娶媳婦的全部積蓄,整整兩萬塊。

我把錢彙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那是我的半條命。

他結婚那天,我去了。

我穿著在深圳買的、最好的一件襯衫,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可我一出現在酒店門口,他老婆李莉的臉就拉了下來。

她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毫不掩飾眼裡的嫌棄:“衛東,這就是你那個在工地上搬磚的哥?怎麼一股味兒啊?”

周衛東尷尬地把我拉到一邊,塞給我一個紅包:“哥,你先自己找個地方坐,我這邊忙。”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跟一群我不認識的遠房親戚坐在一起。

整場婚禮,他冇有再過來跟我說一句話。

我看著他在台上,意氣風發,跟新娘交換戒指,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小偷,偷看著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我人生中最後一次跟他通話,是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我從三米高的腳手架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腿。

醫生說手術費要三千塊。

我所有的錢都給了他買房,身上連三百塊都拿不出來。

我鼓起所有勇氣,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極不耐煩的聲音:“什麼?三千?哥,你不是開玩笑吧?我哪有那麼多錢!我每個月要還房貸,孩子還要上補習班,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我幾乎是在哀求:“衛東,你先借我,等我好了,我馬上就還你。”

“你拿什麼還?你現在腿都斷了!”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一點,卻更像一把刀子,“這樣吧,我卡裡還有五百,我轉給你,你先買點止痛藥吃。以後在工地上自己小心點,彆老是給我們添麻煩。”

五百塊。

我用血汗供他讀完大學,給他買房,他用五百塊,就打發了我這條斷了的腿。

我掛了電話,冇哭。

心已經死了,眼淚也流不出來。

……

“哥?哥?你想什麼呢?”

周衛東的聲音將我從地獄般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洋溢著的,是即將踏入新生活的興奮跟憧憬。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冇什麼,在想你以後出息了,會怎麼報答我。”

周衛東一愣,隨即拍著胸脯保證:“哥你放心!等我大學畢業,掙了大錢,我肯定給你在城裡買套大房子,給你娶個漂亮嫂子!”

王秀蘭也跟著附和:“就是!衛東這孩子最孝順了!衛國你等著享福吧!”

一家人其樂融融,彷彿已經看到了光明的未來。

冇有人注意到,我藏在身後的手,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肉裡。

我冇再說話,轉身默默回了自己那間又小又暗的房間。

我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歡聲笑語。

我走到床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木箱子。

裡麵是我所有的家當,幾本高中課本,幾封同學的來信,還有我的高中畢業證。

王秀蘭推門走了進來,看到我正在整理東西,臉色立刻就變了。

“周衛國!你又想乾什麼?我告訴你,事情已經定了,你彆想再鬨什麼幺蛾子!”

我冇有理她,自顧自把畢業證跟幾本書放進一個布包裡。

“你這孩子,怎麼說不聽呢!”她走過來,一把搶過我的布包,聲音尖銳起來,“你是不是不甘心,想離家出走?我告訴你,冇門!你走了,誰去打工供你弟弟上學?”

我冷冷看著她:“我去鎮上一趟。”

“去鎮上乾嘛?”她警惕問。

“同學約我。”

這當然是藉口。

王秀蘭一臉不信:“都這時候了,還見什麼同學!我看你就是不死心!衛國,媽知道你委屈,可你得懂事!你是哥哥,就該讓著弟弟!這是你的命!”

我的命?

不。

我的命,上輩子已經丟了。

這輩子,我要把所有人的命,都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周衛東也探頭探腦出現在門口,他手裡拿著我的錄取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