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著頭，冇有說話。

那筆錢，是我從高一開始，利用每個週末跟寒暑假，在磚窯廠裡一車一車拉磚坯，一塊一塊搬磚頭，辛辛苦苦攢的。

一共二百一十三塊五毛。

我本打算用這筆錢，當做我上大學的學費跟第一個月的生活費。

上輩子，他們也是這樣，用同樣的理由，拿走了我這筆錢。

見我不做聲，周衛東急了。

他一拍筷子，聲音也大了起來：“哥，你怎麼不說話？你不會是捨不得吧？”

“我一個大學生，馬上要去給周家長臉了，你是我親哥，連點錢都不願意出？”

那語氣，理所當然，好像我欠了他一樣。

“你這孩子，怎麼跟你哥說話的！”周建軍皺眉嗬斥一句，但明顯是裝樣子。

他轉頭看向我，沉聲道：“衛國，你弟說的也是事實。家裡什麼情況你也知道，供他上大學已經掏空了家底。你那點錢，先拿出來給你弟置辦行頭，也是應該的。”

奶奶拿柺杖敲了敲地，篤篤兩聲。

“老大，你可不能這麼小氣！名額你都讓了，還在乎這點錢？！好人要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要是扣著這點錢不給你弟，你就是存心不想讓他好過！”

一頂“不想讓弟弟好過”的大帽子，就這麼扣在了我的頭上。

王秀蘭也開始抹眼淚，唱起了紅臉。

“衛國啊，媽知道你委屈。可你看看你弟弟，他馬上就要出人頭地了，你就忍心看著他穿著破爛衣服去學校，被人家戳脊梁骨嗎？”

“我們是一家人啊！他的臉麵，不就是我們全家的臉麵嗎？你那錢放著也是放著，給你弟用，纔是用在了刀刃上啊！”

他們一人一句，話跟網似的，將我死死罩在裡麵。

指責。

謾罵。

道德綁架。

跟我上輩子經曆的一模一樣。

冇有人在乎那是我用多少汗水跟血泡換來的。

在他們眼裡，我的一切，都該為周衛東服務。

“哥，你到底給不給？”周衛東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一臉不耐煩，“你要是不給，我就不去上了！反正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他又開始用這招來威脅我。

我慢慢抬起頭，目光平靜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

我爸的威嚴，我媽的眼淚，奶奶的刻薄，弟弟的蠻橫。

真是一場好戲。

我緩緩站起身，什麼話也冇說，轉身走進了我的房間。

身後，傳來他們以為勝利了的議論聲。

“我就說嘛，老大還是懂事的。”

“這下好了，衛東上學的東西可算有著落了。”

我的房間又小又暗，隻有一張木板床跟一個破舊的木箱。

我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的磚縫裡，摳出一個用布層層包裹的小包。

打開布包，裡麵是碼的整整齊齊的錢。

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些毛票。

這是我的全部積蓄。

我捏著那包錢，上輩子心口被刀剜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但這一次，那份疼痛之上，卻覆蓋了一層冰冷又近乎愉悅的快感。

拿吧。

都拿去吧。

你們現在拿的越多，以後就會摔的越慘。

我拿著錢，走出房間。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