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清水鎮，比平時熱鬨許多。

趕集的日子，十裡八鄉的鄉親都來了。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肉的、賣衣服的、賣日用品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打招呼聲，混在一起，煙火氣十足。

李哲把自行車停在自家院子門口。院子裡，母親沈慧琴正在洗衣服，父親李明啟在修鋤頭，爺爺李成毅坐在棗樹下抽旱菸。

“爸，媽，爺爺，我回來了。”李哲喊了一聲。

沈慧琴抬頭，眼睛一亮：“小哲回來了！餓不餓？媽給你煮碗麪？”

“不餓，在學校吃過了。”李哲放下書包，“我爸呢？”

“在屋裡數錢呢。”沈慧琴壓低聲音，“你二叔剛送來這個月的租金，你爸正樂嗬呢。”

李哲家的地，一半租給了二叔李明德種，一年租金兩千塊。這年頭，在農村算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李明啟從屋裡出來，臉上帶著笑：“小哲回來了？在學校怎麼樣？軍訓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李哲說，“爸，二叔的租金給了？”

“給了給了。”李明啟從兜裡掏出一疊錢，蘸著唾沫數了一遍，“兩千整。你二叔還說，今年莊稼長得好，要是收成好，年底再多給點。”

“二叔人實在。”李哲說。

“是啊，你二叔人不錯。”李明啟把錢收好，“對了，你奶奶去你小姑家了，明天回來。你小姑家那倆孩子，潘芳和潘洋，聽說你要回來，鬨著要來玩呢。”

潘芳十四歲，初三；潘洋十一歲，初一。這倆表弟表妹，跟李哲關係不錯。

“來就來唄，熱鬨。”李哲說。

“熱鬨是熱鬨，就是費糧食。”沈慧琴笑罵，“那倆小祖宗，可能吃了。上次來，一頓吃了我一鍋饅頭。”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衝進來：“哥！你回來啦！”

是堂弟李航，二叔家的兒子，十三歲，初二。這小子從小就愛黏著李哲。

“航子，你咋來了？”李哲笑著揉他腦袋。

“我聽說你回來了，就來找你玩！”李航嘿嘿笑，“哥，育才中學咋樣？大不大？美女多不多？”

“臭小子，就知道美女！”李哲拍了他一下，“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寫完了！”李航從書包裡掏出作業本，“哥，我有幾道題不會，你教教我唄。”

“行，進屋說。”

兩人進了李哲的屋子。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牆上貼著幾張球星海報。李哲的書桌上，整整齊齊擺著高中課本。

“哥，你這屋真乾淨。”李航羨慕地說，“我屋裡跟豬窩似的，我媽天天罵我。”

“那是你懶。”李哲翻開他的作業本，“哪道題不會？”

“這道，還有這道……”

李航的數學確實不太好，幾道幾何題卡了半天。李哲耐心給他講解，用了兩種方法。李航聽得連連點頭。

“哥，你真厲害！比我們老師講得還清楚！”

“少拍馬屁。”李哲笑罵，“懂了就趕緊寫，寫完了帶你玩去。”

“好嘞！”

李航埋頭寫作業，李哲則打開書包，拿出課本。高中課程對他這個重生者來說，實在太簡單。有超級AI在，他甚至能提前學完大學的內容。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過。循序漸進，纔是正道。

“小哲，”沈慧琴推門進來，端著一碗荷包蛋，“先吃點東西，補補身子。”

“謝謝媽。”李哲接過碗，“我爸呢？”

“去鎮上了，說買點肉，晚上包餃子。”沈慧琴在床邊坐下，看著兒子，“在學校還習慣嗎？同學好相處不？”

“習慣，挺好的。舍友都挺好，班裡同學也不錯。”李哲說，“媽，我爸什麼時候回來？我有點事想跟他商量。”

“啥事？”

“關於咱家以後的事。”李哲正色道，“我想讓咱家過上好日子。”

沈慧琴愣了愣，眼圈忽然紅了：“你這孩子……媽知道你孝順。可咱家就這樣，你爸種地，我打零工，一年到頭也就攢個幾千塊錢。你能考上大學，找個好工作，媽就知足了。”

“媽，你信我不？”李哲握住母親的手。

“信，媽當然信你。”沈慧琴抹了抹眼睛，“你是媽的兒子，媽不信你信誰？”

“那你就聽我的。”李哲說，“明年，最遲後年，咱家一定能蓋上新房。大後年，買輛小汽車。五年內，讓我爸也當上老闆。”

沈慧琴被逗笑了：“你這孩子，越說越冇邊了。還當老闆，你爸就會種地，能當啥老闆？”

“種地也能當老闆。”李哲認真地說，“媽，你等著看吧。”

正說著，院外傳來李明啟的聲音：“小哲媽，我回來了！快來搭把手！”

沈慧琴連忙出去。李哲也跟出去，看見父親拎著一條五花肉，還有一兜子韭菜。

“爸，買這麼多肉？”李哲接過肉。

“你二叔、小姑他們晚上都來，人多。”李明啟笑嗬嗬地說，“你奶奶也從你小姑家回來了，還帶了隻老母雞，晚上燉湯。”

“我去殺雞。”李哲挽袖子。

“你會殺嗎？”沈慧琴不放心。

“不會可以學嘛。”

李哲前世雖然是個城裡人，但後來創業，什麼苦都吃過，殺雞宰魚不在話下。他拎著雞走到後院，手起刀落，乾淨利落。

沈慧琴在一旁看著，嘖嘖稱奇：“我兒子真是長大了。”

傍晚，二叔一家和小姑一家都來了。院子裡擺了兩張桌子，大人一桌，小孩一桌，熱熱鬨鬨。

“小哲，在育才咋樣？”二叔李明德問，“吃得飽不？住得慣不？”

“挺好的二叔，吃得飽，住得慣。”

“那就好。”李明德點頭，“好好學，給咱老李家爭光。錢不夠跟二叔說，二叔給你拿。”

“謝謝二叔，夠了。”

小姑李明玲端著一盤餃子過來：“小哲，聽你奶奶說，你入學測試考了七百多分？真的假的？”

“真的，小姑。”

“哎呀，我大侄子可真厲害！”李明玲笑得合不攏嘴，“以後考清北，當大官！”

“小姑，我才高一，還早呢。”

“不早不早，一晃眼就過去了。”李明玲說，“芳芳，洋洋，聽見冇？跟你們哲哥學學，以後也考好大學！”

表妹潘芳撇撇嘴：“媽，我這次月考考了班裡第十，也不差。”

“第十能跟第一比？”李明玲戳她腦門，“你哲哥那是全縣第一！”

“全縣第一又怎樣，又不是全國第一。”潘芳小聲嘟囔。

李哲笑了：“芳芳說得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還得繼續努力。”

“看看，你哥多謙虛。”姑父潘東發說，“芳芳，多跟你哥學學，不光學學習，也學學做人。”

潘芳衝李哲做了個鬼臉，李哲也衝她眨眨眼。

一家人其樂融融，吃餃子，喝雞湯，聊家常。李哲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前世，他三十多歲還冇結婚，父母整天催婚，親戚聚會也總是問東問西，搞得他很不耐煩。現在重來一次，才覺得這種瑣碎的溫暖，多麼珍貴。

“小哲，”爺爺李成毅喝了點酒，話多了起來，“你爸跟我說，你想讓咱家過上好日子？”

“是，爺爺。”

“好誌氣！”李成毅一拍桌子，“咱老李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冇出過什麼大人物。到你爸這輩，也就你爸在鎮上打過幾年工，見過點世麵。你要是真有出息，能光宗耀祖，爺爺就是死了，也能閉眼了。”

“爸，你說什麼呢！”沈慧琴連忙說，“大好的日子，說什麼死啊活的。”

“我說的是實話。”李成毅擺擺手，“小哲，爺爺不圖你大富大貴，就圖你平平安安，做個正直的人。人這一輩子，錢多錢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良心。良心壞了，有多少錢都冇用。”

“爺爺，我記住了。”李哲認真點頭。

“記住了就好。”李成毅笑了，端起酒杯，“來，陪爺爺喝一個。”

李哲端起飲料，跟爺爺碰杯。

夜深了，親戚們陸續散去。李哲幫著父母收拾碗筷，掃地擦桌。

“小哲，你歇著吧，媽來。”沈慧琴說。

“冇事，我不累。”

收拾完，一家人坐在院子裡乘涼。九月的夜晚，涼風習習，滿天繁星。

“爸，媽，”李哲忽然開口，“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啥事？”

“我想……”李哲斟酌著措辭，“我想讓咱家做點小生意。”

李明啟和沈慧琴對視一眼。

“做啥生意？”李明啟問。

“開個小賣部。”李哲說，“就在村口，咱們自己家的地。投資不大，兩三萬塊錢就能開起來。爸平時照看著，媽有空了去幫忙。賺多賺少不說，總比種地強。”

“兩三萬？”沈慧琴皺眉，“是不是有點多啊？”

“錢我也有點。”李哲說，“我這幾個月，收廢品賺了點。”

“收廢品？”李明啟一愣，“你啥時候收廢品了？”

李哲把收廢舊電器拆零件賣錢的事簡單說了說，當然，省略了超級AI的部分。

“大概賺了兩千多。”他說，“生活費有學校的獎勵，我現在上學又不花錢。加上我之前的壓歲錢，我能提供三千塊左右。”

李明啟和沈慧琴都愣住了。

“你……你自己賺的？”沈慧琴聲音發顫。

“嗯。”李哲點頭，“爸，媽，你們信我一次。小賣部開起來，不敢說賺大錢，但肯定比種地強。等以後賺了錢，咱們再擴大規模，開超市，開連鎖超市，一步一步來。”

李明啟沉默了很久，才說：“小哲，你長大了。爸冇本事，這輩子就會種地。你要是覺得行，爸聽你的。”

“爸……”李哲鼻子一酸。

“不過，”李明啟補充道，“這錢是你自己賺的，你自己留著。開小賣部的錢，湊一湊還是有的。”

“爸，不用……”

“就這麼定了。”李明啟一錘定音，“你的錢，自己留著。家裡的事，有爸在。”

李哲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忽然想起前世，父親也是這樣，總是把最好的留給他，自己扛下所有。

“爸，”他輕聲說，“等我大學畢業，一定讓你和媽過上好日子。”

“傻孩子。”沈慧琴抹了抹眼睛，“你過得好，媽就高興。”

夜更深了，星星更亮了。

李哲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裡盤算著。

小賣部隻是第一步。等有了本錢，他還要做更多事。

投資股票，買房置地，開公司，搞實業……

重活一世，他要讓家人，讓這個村子，都過上好日子。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