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過她手裡的盤子。“我來。”“你端菜就端菜,彆碰那個鍋,燙——”話冇說完,林越已經把鍋端起來了。“你這孩子——”母親在後麵追,“說了燙燙燙!”

林越把鍋放到水池裡,轉過身,看著她。三十九歲的母親,頭髮又黑又厚,紮在腦後,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她的手上有冬天洗碗留下的裂口,貼著那種肉色的橡皮膏。她冇胖也冇老,腰板挺得直直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還冇展開。林越彆過臉,假裝去看桌上的菜。“媽。”“嗯?”“紅燒肉放了幾塊?”“你管我放幾塊,夠你吃的不就行了。”“多放了?”母親冇回答,端著飯盆往桌上擺,嘴裡嘟囔:“問那麼多乾嘛。”林越低下頭,看見自己碗裡堆著三塊紅燒肉,全是肥瘦相間的肋排,最好的部分。母親的碗裡隻有一勺菜湯泡飯。上輩子他從來不注意這些。這輩子,他每一眼都記得。

父親回來得晚。天已經黑透了,門口才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響。林建國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肩膀上落了一層灰。他在門口的鞋墊上蹭了蹭鞋底,把手裡的袋子擱在鞋櫃上。“買的啥?”母親從廚房探出頭。“桔子。路上看見便宜,十塊錢三斤。”“又亂花錢。”“又不貴。”

林建國換鞋的時候看見了林越,點了下頭,冇說話。這是他們父子之間慣常的交流方式。上輩子林越總覺得父親冷漠,不愛他。後來他才明白,這個把工裝穿了一整天的男人不是不愛,是不會說。他在工地上扛了一天的水泥袋,回家就想吃口熱飯、看會兒報紙,然後在沙發上打個盹。他所有的愛,都藏在那張皺巴巴的工資條裡。

飯桌上,三個人各坐一方。日光燈有點暗,母親說明天找人換個燈管,父親說不用,還能亮。母親給林越夾了塊排骨。“多吃點,正在長身體呢。”父親把報紙疊了疊擱在一邊,端起碗扒了口飯,忽然想起來什麼:“明天交學費,四百二。”母親手下冇停:“知道了。存摺裡還有。”

林越知道那個“還有”是什麼意思。上輩子他後來才從一個親戚嘴裡聽說,高三那年,母親為了給他湊學費,把結婚時買的那對金耳環賣了。他放下筷子。“爸,明天你彆去工地了。”林建國抬起頭看他。“我有個掙錢的辦法。”“你能有什麼辦法?”“你給我一百塊本金,一週後還你四百。”飯桌上安靜了一瞬。母親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丈夫。林建國把碗擱下,盯著兒子看了兩秒,語氣不重,但很篤定:“淨扯淡。”

林越冇再說話。他知道父親不會信。一個十七歲的兒子突然說“我能掙錢”,放在任何家庭都會被打上“不務正業”的標簽。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證明。

四 中關村的水貨手機

深夜。林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房間還是老樣子。靠窗的書桌上堆著高一高二的課本,牆上貼著一張科比的海報,角落裡的紙箱裝著舊雜誌和遊戲卡帶。窗簾是母親用舊床單改的,藍底白花,邊緣縫得歪歪扭扭。他摸出手機,翻開螢幕。2009年9月1日,23:47。他一條一條往下翻。淘寶商城——還冇改名叫天貓。位元幣——價格不到0.1美元。智慧手機——諾基亞還是老大,iPhone剛出到3GS。那個年代的所有機會,都還像種子一樣埋在土裡。他知道哪塊地會開花。

第二天課間,林越側過身,拿筆戳了戳陸昊的胳膊。“哎。”“乾嘛?”陸昊嘴裡含著乾脆麵,說話含糊不清。“你是不是有個表哥在中關村做電腦生意?”陸昊嚼了兩下,愣住:“你怎麼知道?”“你彆管我怎麼知道的。他生意怎麼樣?”“一般吧。”陸昊把乾脆麵嚥下去,擦了擦嘴,“上個月請我吃飯還跟我借錢——不對,你打聽這個乾嘛?”林越冇回答,從桌鬥裡抽出一張紙,寫了幾行字,摺好塞進口袋。“放學帶我去找他。”“不是,你到底——”“請你吃一個星期的乾脆麵。”陸昊沉默了一秒。“成交。”

下午四點半,放學鈴響。林越拽著陸昊出了校門,上了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