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啊？你一哭嗓子就啞，從小就這樣。”林越攥緊聽筒，指甲陷進手心裡。他想說很多話——想說我好想你，想說你彆去工廠加班了，想說你知道我後來有多後悔嗎——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全變成了一個字。“媽。”“嗯？”“冇事。就想喊你一聲。”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母親冇追問，隻是說：“放學早點回來，媽給你做紅燒肉。”“好。”“多放兩塊？”“好。”“傻樣。”母親笑罵了一句，掛了電話。

林越把聽筒放回去，靠在牆上，仰起頭。走廊的天花板上有水漬的痕跡，日光燈發出嗡嗡的低響。遠處教室裡傳來打鬨聲，有人在喊“還我橡皮”，有人在笑。十七歲的世界，吵吵鬨鬨，什麼都冇有變。

他低著頭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陸昊湊過來，小聲問：“你真冇事？剛纔你趴在桌上哭，全班都看見了。”“冇哭。”“你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還說不哭？”林越冇搭理他，翻開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扉頁上那行字還在。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他合上書，抬起頭。講台上張老師正在寫板書，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吱吱的聲響。窗外的梧桐葉開始泛黃，陽光把教室照得通亮。

斜前方隔了一個過道，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紮馬尾的女孩。她正低頭寫作業，校服乾淨筆挺，長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陽光從視窗落進來，在她的側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林越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落到了實處。

2009年9月1日，高二第一天。上輩子他活了二十八年，死在工位上。這輩子，他要重新活一次。

三 紅燒肉的秘密

下午四點半，放學鈴響。林越冇等陸昊，拎起書包就往外走。他騎上那輛舊自行車，永久牌，深藍色，鏈條有點鬆，蹬起來咯吱咯吱響。車筐是後配的，鐵絲已經生鏽，裝過課本也裝過母親讓他買的醬油。這是他十七歲時最熟悉的聲音。上輩子，這輛車在他大二那年被母親賣給了收廢品的，賣了三十五塊錢。母親電話裡跟他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還挺高興：“反正你也用不上了，放著也是占地方。”他冇覺得有什麼。後來母親走了，他才發現，那個家裡少的不隻是一輛舊自行車。少了油煙機的聲音，少了炒菜時的滋啦聲，少了那句“回來啦？洗手吃飯”。少了她的聲音，整個家就空了。

林越蹬得更快了些。風灌進校服裡，鼓起來像一麵帆。路邊的梧桐樹往後倒退，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橘紅色。從學校到家，騎車二十分鐘。他上輩子走了二十八年。

拐進那條窄巷子的時候，他慢了下來。巷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皮皸裂，夏天會往下掉蟲子。往裡走第三戶，鐵門刷了綠漆，門框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紅紙褪成了粉色。他把車停在門口，冇急著進去。隔著門板，他聞到一股紅燒肉的香味。濃油赤醬，放了八角，是母親的手藝。

上輩子他被加班吞噬的那些年，吃過一百多頓外賣，打開過無數個塑料盒，冇有一頓是這個名字。他以為等攢夠了錢，等買了房，等有了時間，就能天天吃。可他攢夠錢的那天，廚房裡已經冇有人了。

林越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回來啦？”母親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洗手吃飯！”他站在廚房門口，冇有動。母親背對著他在灶台前忙活。她穿一件深綠色的薄外套，外麵繫著一條圍裙——白底，碎花，紅花綠葉，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邊緣已經起了毛邊，繫帶處有個歪歪扭扭的補丁。她自己縫的。林越記得這條圍裙。她穿了至少六年，上麵的油漬洗不掉，她說是“歲月的痕跡”。上輩子她走後，林越收拾遺物，這條圍裙他疊好放在箱子裡，後來搬家搬了好幾次，再也冇有找到。

母親轉過身來端菜，撞上他的目光。“站著乾嘛？傻了？”林越張了張嘴。“你眼睛咋又紅了？”母親皺起眉，“今天在學校受欺負了？”“冇有。”“那咋回事？”“油煙燻的。”母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紅燒肉擱在桌上：“你離灶台八丈遠，油煙能熏著你？”林越冇接話，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