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看著陳衛國那股子狠勁，心裡暗暗吃驚。

這小子，哪是去城裡當倒插門，這分明是條蟄伏在泥溝裡的過江龍啊！以前怎麼冇看出這小子其實脾氣那麼爆？不然也不會被陳大柱家壓榨了那麼多年。

陳大柱趕緊叫道：“大隊長，他這是威脅！您不管管啊！”

“咳咳……衛國，你這確實太強人所難了點，不過陳大柱，鑒於你有前車之鑒，為了防止你趁著衛國不在打擊報複……這樣，如果陳大山一家遭受到莫名的襲擊，查不出原因，就算在陳大柱頭上，你看這怎麼樣？”

陳衛國等的就是李建國這句話，立馬點頭：“可以。”

“憑啥？李建國，你這是拉偏架！這字據老子死都不簽！”陳大柱扯著公鴨嗓嚎叫起來。

“不簽？行！”大隊長李建國冷笑一聲，“那就彆在我這院子裡嚎！直接去派出所就完事！”

一聽這話陳大柱雙腿猛地打了個軟擺子，剛硬氣的脖子立馬縮進了衣領裡。

“這陳大柱真是不要臉，搶親兄弟的口糧還有理了？”

“就是，大隊長乾得好，這種毒瘤就該送進去蹲幾天！”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指指點點，那些唾沫星子像無形的巴掌，接連不斷地抽在陳大柱臉上。

張翠花死死拽住陳大柱的袖子，哭喪著臉：“當家的，簽吧！真進去了，咱家就全完了！”

陳大柱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最後還是不得不低頭，等字據寫完之後，哆哆嗦嗦地在紙上按了紅手印。

按完，他眼珠子一轉，惡狠狠地瞪向陳衛國，那眼神恨不得當場吃人。

陳衛國左腳猛地往前一跨，沙包大的拳頭直接懟到了陳大柱鼻尖前，指關節捏得嘎嘣直響：“怎麼？五十塊錢冇賠夠，還想留下一條胳膊？”

陳大柱嚇得嗷了一嗓子，連滾帶爬地推開院門，帶著老婆和門牙磕斷的陳衛軍頭也不回地跑了，連半句狠話都冇敢撂下。

“好了，現在事情解決了，大傢夥的都散了吧。”

等看熱鬨的村民們散去，李建國轉頭看向陳衛國，伸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衛國，你小子今天算是讓叔刮目相看了！”

“以前看你大伯壓榨你們家，叔是大隊長，清官難斷家務事，不好輕易插手。可看著你今天這股子狠勁，叔心裡踏實了。站著撒尿的老爺們，就得護得住自己的家，絕不能讓人騎在頭上拉屎，這才叫頂天立地！”

“李叔，以前是我混蛋，讓爸媽跟著受委屈了。以後，誰也彆想再欺負我老陳家。”陳衛國堅定地開口。

“衛國……”

陳大山拿著剛纔陳大柱給的五十塊，湊上前來：“你明天就跟蘇知青進城了，城裡乾啥都要錢。這錢你帶著當路費，窮家富路，彆讓蘇知青看輕了咱！”

五十塊錢！這在八十年代初的陳家溝，那可是頂天的一筆钜款！夠買兩百多斤大肉，夠一家五口人吃大半年的細糧！陳大山這輩子都冇摸過這麼厚的一遝錢。

由此可見這些年來陳大柱到底壓榨了陳大山一家多少！

“爸！”陳衛國反手攥緊老頭子的手，把錢死死壓在他掌心，“我一個大活人，有手有腳，到了城裡還能餓死？這錢留著買口糧，扯幾尺布，給媽和弟妹做身新衣裳。你們在家裡過得安穩，我在城裡才能放開手腳去闖！”

王秀蘭在一旁聽得直點頭，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兒子，總覺得這小子一覺醒來，像是換了個人，那股子當家做主的氣勢，壓都壓不住。

陳衛國看向一旁的陳衛東：“東子，大哥不在家，你就是家裡的頂梁柱！”

“以後誰敢再上咱家來耍橫，不管是親戚還是外人，你直接拿鐵鍬給我拍回去！出了天大的事，大哥在城裡替你頂著！聽見冇有！”

陳衛東黑白分明的眼睛裡迸出一股火星子，用力一點頭：“聽見了！大哥，誰敢欺負爸媽，我跟他拚命！”

陳衛國滿意地揉了揉弟弟的頭，接著蹲下身，目光平視著兩個妹妹陳小梅和陳小平。

“爸，媽，還有個事兒。”陳衛國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過完年，給小梅和小平報名，送她們去公社上學。”

這話一出，陳大山和王秀蘭都愣住了。在陳家溝這種窮山溝，彆說女娃子了，連男娃子都冇上學的份兒。

“衛國，這……女娃子上學，村裡冇這規矩啊……”陳大山結結巴巴。

“規矩是人定的！”

陳衛國站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時代變了！國家剛恢複高考，以後肯定是需要高知識人才的天下！女娃子怎麼了？有了知識，她們就能走出這窮山溝，去城裡坐辦公室，去挑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跟衛東年紀大了，這輩子隻能靠一膀子力氣和腦子去拚。但小梅和小平還小，她們的人生，必須有更多的選擇！這書，必須念！”

不遠處的蘇凝聽到陳衛國說出這番話，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

“大哥……我……我跟小平真的可以讀書嗎？”

陳小梅怯怯懦懦地開口，眼睛卻是閃爍著充滿希冀的光芒。

陳衛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當然可以，大哥不要求你們一定要讀的多好，你們隻要學到知識，想明白自己今後要走的路就行了。”

陳小梅低下頭，思索了片刻，隨後握緊了陳小平的手：“大哥，我想讀書，我想試試看……大哥說讀書能走出大山，能有選擇，那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陳小平也跟著點頭道：“既然小梅姐姐想讀書，那我也想讀書。”

“衛國說得對，國家現在正提倡改革開放，未來一定是高知識高技術人才的天下，你有這樣的眼光李叔真的很震驚，也很欣慰。”

李建設也在一邊附和道：“大山，秀蘭，你們兩口子就聽你們大兒子的，他這眼光……以後肯定有大出息！你們就等著享福吧！”

陳衛東亦是點頭：“爸，媽，我也支援大哥，讓小梅跟小平去上學吧，我們家現在有錢了，她們還那麼小，該去讀書！”

陳大山跟王秀蘭對視了一眼，握緊了手中的五十塊錢：“行，那就聽衛國的，讓小梅跟小平去讀書！”

……

等陳大山他們先帶著孩子回去之後。

陳衛國走出大隊長家，就撞見一雙清冷中透著幾分異樣的柳葉眼。

蘇凝站在那兒，那張白皙精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錯愕與探究。

如果說剛纔陳衛國膽敢反抗一直壓榨的大伯一家，讓蘇凝有些刮目相看。

剛纔那番讓妹妹上學的話，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國家需要高知識人才……人生必須有更多選擇……哪怕是女孩子都不例外。”

蘇凝紅唇微啟，輕聲咀嚼著這兩句話，再看向陳衛國時，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這番見識，彆說在陳家溝這窮鄉僻壤，就算是在平反前的省城大院裡，也冇幾個同齡人能有這等格局！

畢竟，女娃讀書遠不如男娃，是在很多人根深蒂固的思想裡的。

“你……真的隻念過小學？”蘇凝咬了咬嘴唇，往前邁了一步，直勾勾盯著他。

陳衛國大步走上前，直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一股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撲麵而來，逼得蘇凝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在了冰涼的土牆上。

而她胸口的白兔，就在陳衛國的眼皮底下，明晃晃的……

“我確實隻讀過小學，但不意味著我不明白知識有用的道理。”

“我冇那個意思……”蘇凝偏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輕咳一聲：“我隻是覺得……你今天，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