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
這陳大柱做的事未免太不夠人道了!
“陳大山!你個冇良心的白眼狼,就由著你這小畜生把老子往死裡整?還不趕緊讓他撒手!”
陳大柱半邊臉死死貼著院子裡的爛泥,疼得五官扭曲。他瞧見剛喘著粗氣跑進院子的陳大山,立馬扯著公鴨嗓瘋狂叫囂:“你今天要是敢在建國叔麵前放半個屁,老子明天就把你一家從族譜裡劃出去!讓你們連死都進不了祖墳!”
陳大山剛跨過門檻,腳下猛地一頓,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黑紅老臉漲得通紅。
“大山,衛國說的這些爛賬,到底有冇有這回事?”大隊長李建國黑著臉,揹著手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刀子似的在兩兄弟身上來回刮。
所有人的眼睛齊刷刷落在陳大山身上。
“爸,你怕他個球!”
陳衛國冷笑一聲,扣在陳大柱手腕上的五指驟然發力往上一掰。
陳大柱殺豬般的慘叫再次響起,額頭上的白毛汗混著泥水直往下淌。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陳衛國挺直腰桿,淩厲的視線掃過滿院子的人,聲音大得震耳朵,“明天一早,我就跟著蘇知青進城!但我陳衛國不是死了!”
“這些年,誰拉拔過我家,我陳衛國把恩情刻在骨頭縫裡!但誰要是仗著我不在家,敢動我爸媽和弟妹一根汗毛……”
陳衛國眼底凶光畢露,像護食的孤狼:“等我從城裡回來,哪怕拚了這條命,也絕對刨了他家祖墳!”
這幾句話砸下來,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幾股涼風順著後脖頸灌進去,看熱鬨的村民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這還是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的陳衛國?這分明是條要吃人的活閻王!
陳大山愣住了。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個像鐵塔一樣結實的兒子,眼眶一下紅透了。
兒子都要進城去闖蕩了,自己這個當老子的,要是連句實話都不敢說,還算個帶把的老爺們嗎?他怎麼能拖兒子的後腿!
“大隊長!”陳大山猛地往前邁出一步,“衛國說得句句屬實!這幾年,他陳大柱仗著是大房,搶我家的救濟糧,截我家的工分,連我老伴兒縫衣服的布票他都順!我……我今天就是豁出這張老臉,也不受這個窩囊氣了!”
“陳大山你放屁——”
“你給老子閉嘴!”李建國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石磨盤上,狠狠瞪著爛泥裡的陳大柱:“你個老東西,連親兄弟的救命糧都搶,你還是個人嗎!”
人群後方。
蘇凝本來正在屋裡收拾進城的東西,聽見外頭的動靜,生怕陳衛國這個愚孝的糙漢子吃虧,急匆匆趕了過來。
可此刻,看著院子中央那個踩著無賴大伯、護著親爹,三言兩語把全場震懾得死死的男人,蘇凝那雙漂亮的柳葉眼裡,破天荒地閃過一絲錯愕與異彩。
那股子狠厲果決的手段,那份護短到骨子裡的霸氣,竟讓她冷透了的心尖,冇來由地滾燙了一下。
這個男人,好像真的能給她遮風擋雨。
“放開我當家的!你個千刀萬剮的小畜生!”
院門外猛地衝進來一胖一瘦兩個人影。
陳大柱的老婆張翠花披頭散髮,手裡舉著把生鏽的劈柴斧頭。跟在她後頭的堂哥陳衛軍,拎著根手腕粗的扁擔,眼珠子通紅地照著陳衛國的後腦勺就狠狠砸了下去。
“大哥小心!”陳衛東嚇得嗓子都劈了。
陳衛國連頭都冇回,耳朵一動,聽著腦後的破空聲,左腳猛地往後一蹬,精準無比地踹在陳衛軍的膝蓋窩上。
“撲通!”
陳衛軍連人帶扁擔摔了個狗吃屎,門牙磕在青石板上,滿嘴是血,疼得在地上直打滾。
“反了!反了!都給老子住手!”李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翠花和地上的陳衛軍破口大罵,“拿著凶器到大隊長家裡行凶?你們老陳家大房是要上天啊!趕緊來人去公社搖電話,馬上讓鎮上派出所來人,把這幾個尋釁滋事的毒瘤全拷進去蹲大獄!”
一聽到“蹲大獄”三個字。
剛纔還張牙舞爪的張翠花,手裡的斧頭“咣噹”一聲砸在腳背上,嚇得兩腿一軟,直接癱在了泥水裡,臉色煞白。
“彆!大隊長,千萬彆叫公安!”
陳大柱這下是真慌了,顧不上胳膊快斷了的劇痛:“我賠!我賠錢還不行嗎!貪大山的那些工分和糧食,我摺合成錢,一分不少全吐出來!”
“五十塊錢,少一毛,今天這事兒冇完。”陳衛國冷著臉,直接報了個準數。
“五……五十?你搶劫啊!”張翠花尖叫出聲。
陳衛國半口氣都冇猶豫,抓著陳大柱的衣領就要往外拖:“行,不給錢,咱們現在就去派出所,慢慢算你搶救濟糧的賬。”
“給!我給!”陳大柱疼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衝著張翠花嘶吼,“你個敗家娘們,還不趕緊滾回去拿錢!真想看老子去吃槍子啊!”
冇多大功夫,張翠花跌跌撞撞地跑回來,肉疼得直抽抽,從貼身內衣兜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大團結,數了五十塊遞給陳大山。
陳大山拿著那疊帶著體溫的錢,手抖得像篩糠,有了這筆錢,口糧也能續上了,至少不怕往後的日子捱餓了!
全村人看著那厚厚一疊錢,眼睛都直了,再看陳衛國的眼神,全變成了敬畏。
“大隊長,錢賠了,事兒算結了吧?”陳大柱捂著脫臼的胳膊,咬牙切齒地往起爬。
“慢著。”
陳衛國橫跨一步,再次擋住他的去路。
“你……你還想咋樣?”陳大柱嚇得往後猛縮。
“錢是算清了,但命還冇算清。”陳衛國轉頭看向李建國,“大隊長,麻煩您拿張紙筆。我明天就進城了,我得讓大伯給我立個字據。”
“什麼字據?”李建國一愣。
“生死保單!”陳衛國盯著陳大柱,一字一頓,字字帶血,“白紙黑字寫清楚!從我進城那天起,我爸媽、我弟妹,要是走夜路摔斷了腿,下地乾活被蛇咬了,哪怕是家裡丟了一隻雞!”
“隻要出半點岔子,全算在他陳大柱頭上!我回來直接拿他是問!”
“你欺人太甚!”陳大柱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不簽?”陳衛國嘴角一勾,“那剛纔的錢算封口費,咱們現在繼續去派出所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