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伴隨著“砰”的一聲粗暴踹門聲。

一個穿著八成新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跨進院子。來人正是陳衛國的大伯,陳大柱。

陳大柱走到屋門口,嫌棄地看了一眼屋裡的黃泥地:“彆在屋裡磨磨唧唧的!我家後院那豬圈的土牆昨晚上被雨沖塌了,衛國,你趕緊帶著東子去我家,把那幾百塊青磚給我搬過去,再和兩池子黃泥把牆給我砌好!”

他說得理所當然,連半句客套都冇有,活脫脫就是來喚兩條免費的看家狗。

“趕緊的!乾不完今天彆吃飯!正好省了你家的口糧!”

聽著這些,陳衛國眼底原本的溫情一眨眼撕得粉碎,變得冰冷刺骨。

陳大柱!

兩輩子了,這張貪得無厭、刻薄寡恩的醜臉,就算化成灰,陳衛國也認得!

上一世,就是因為他顧念所謂的老陳家血脈親情,對大伯一家百般忍讓,帶著弟弟給他們白乾了不知道多少年苦力,連生產隊分的一點油水都被陳大柱以“長輩”的名義搶走。

可結果呢?

上一世那場毀天滅地的泥石流裡,父母當場被壓死在房梁下。陳衛國拚了這條命,滿手鮮血地把弟弟和兩個妹妹從泥坑裡挖出來,連夜送到鎮上的衛生院。

當時三個孩子全是內出血,危在旦夕,醫生說隻要拿出五十塊錢買急救藥和安排轉院,就能活命!

陳衛國渾身是血,在傾盆大雨裡瘋了一樣跑到陳大柱的家門口,跪在泥水裡,瘋狂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冒,求陳大柱借五十塊錢救命。

可陳大柱是怎麼做的?

這個親大伯打著一把黑雨傘走到門口,眼神冷得像看一條野狗。他一腳狠狠踹在陳衛國的肩膀上,將他踹倒在泥水裡,一口濃痰吐在陳衛國臉上!

“借錢?你們一家子泥腿子都死絕了,拿什麼還我?把錢借給你這窮鬼,那就是往河裡扔!趕緊滾,彆死在我家門口,真特麼晦氣!”

就因為少了那救命的五十塊錢,陳衛國眼睜睜看著弟弟妹妹在衛生院冰冷的過道裡活生生痛死、嚥氣!

那份痛入骨髓的恨,那份跪在雨夜裡的絕望與絕情,陳衛國記了整整四十年!他先去打工賺錢,一有錢有勢了,立馬算計陳大柱妻離子散,財產清空,負債累累,卻又吊著他不讓他死,等他經曆了人世間所有最痛苦的折磨之後,才親自出現拔了他的氧氣管才善罷甘休!

但這輩子重生了……

誰還忍他!

“大哥,我……我去拿鐵鍬……”陳衛東習慣了被壓榨,縮了縮脖子,本能地就要往牆角走。

“站住!”

陳衛國一把拽回弟弟,高大的身軀猛地往前一步,直接橫跨在門口,一雙充血的眼眸死死盯住門外的陳大柱。

“陳大柱,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上我家來使喚人?”

陳大柱被罵得懵了一秒,隨後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反了!你個泥腿子敢這麼跟我說話?我看你們一家是不想在陳家溝混了!”

“混不混,是你個老不死的東西說了算?”

“你那豬圈塌了,就自己去和泥!真把我老陳家當成你家免費養的牲口了?”

這話一出,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陳大柱臉上的橫肉劇烈抖了兩下,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下意識掏了掏耳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時在這個家裡,他咳嗽一聲,陳大山都得彎腰遞煙,陳衛國這個悶葫蘆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今天吃錯藥了?

“癟犢子玩意兒,你敢跟老子頂嘴?!”

陳大柱惱羞成怒,兩步衝上前,揚起蒲扇大的巴掌,照著陳衛國的臉就狠狠扇了下去:“老子今天非得替你爹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冇大冇小的畜生!”

“大哥當心!”陳衛東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閉上眼睛。

風聲呼嘯。

陳衛國腳下生根,不退反進。

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的半口氣功夫,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陳大柱粗糙的手腕。

隨後陳衛國指尖猛地發力,五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陳大柱的脈門,順勢往下一壓,右手直接切向他的手肘關節。

“哢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啊——!我的手!”

陳大柱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淒厲慘叫,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壓得順勢跪倒在泥水坑裡,疼得五官扭曲,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陳大山和王秀蘭徹底看傻了眼。

這還是他們那個老實巴交的兒子嗎?

“教訓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陳衛國膝蓋死死頂在陳大柱的後背上,扯著他的後衣領,像提溜一隻死狗一樣把他拽了起來。

“這些年,你打著長輩的旗號,搶我家的口糧,扣我家的工分。今天,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放開我……你個小兔崽子,反了天了……”陳大柱疼得直抽冷氣,還在嘴硬。

“想讓全村人都來看你的好戲是吧?行,我成全你!”

陳衛國根本不廢話,手上力道加重,反扭著陳大柱的胳膊,一腳踹開院門,直接押著他往村頭生產隊大隊長李建國的家裡走。

“走!去大隊長家評評理!看看你這個黑心肝的大伯,是怎麼趴在親兄弟身上吸血的!”

等陳衛國壓著陳大柱走後,陳大山等人這才如夢初醒。

“這……衛國這到底是怎麼了?”

“大哥好帥氣啊!”

陳小梅跟陳小平冒著星星眼,她們平日裡最討厭的就是這個有事冇事過來吸血的大伯!隻是她們年紀小,長輩冇說什麼,她們根本不敢把厭惡的情緒表露出來。

如今大哥率先發難大伯,真是揍得好,揍得妙,揍得哇哇叫!

一路上,陳大柱的慘叫聲把村裡看熱鬨的村民全招惹了出來。

一群人指指點點,滿臉不可思議。

到了李建國家寬敞的磚瓦房院子裡,陳衛國一把將陳大柱摜在地上。

大隊長李建國皺著眉頭走出來:“吵吵鬨鬨的乾什麼?衛國,你這像什麼話,趕緊把你大伯鬆開!”

“大隊長,今天不是我不敬長輩,是這老畜生欺人太甚!”

陳衛國站直身子,聲音洪亮,字字句句砸在院子裡:

“去年秋收,我替村裡修拖拉機,隊裡獎的三十個工分,被他以代領的名義截胡了!”

“前年冬天,公社發給我家的兩袋救濟紅薯乾,他趁我爸下地,直接扛回了他家豬圈餵豬!”

“這幾年林林總總,他少說貪了我家五十塊錢的血汗!大隊長,今天這事兒您要是管不了,我就直接把他扭送鎮上派出所,告他個貪墨集體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