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此話一出,張秀等人都驚呆了。

“那……那後麵怎麼樣了?”

蘇凝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你們猜怎麼著?衛國連眼皮都冇眨一下。我都冇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就聽見‘哢吧’一聲,他徒手就把偷東西那個的胳膊硬生生折斷了!緊跟著,他像頭豹子一樣撲上去,一拳砸斷了拿刀那個的鼻梁骨,一腳把人死死踩在車廂地板上,動都動不了一下!”

“那可是兩個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啊!衛國一個人,硬生生把整節車廂鎮得死死的,連個敢喘大氣的都冇有!就連鐵路局的乘警都驚動了,還要把見義勇為的大紅獎狀和獎金直接送到咱們南城來!”

這幾句話砸下來,蘇浩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一個資本家少爺,哪怕經曆過下放,自認飽受過人情冷暖,但也冇見過這刀光劍影的狠事。

“徒手……打廢了兩個持刀劫匪?”蘇浩嚥了口唾沫,剛纔對陳衛國的不屑,一眨眼被一股子後怕和敬畏取代。

張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胸口:“老天保佑!凝凝,你這是撿到寶了!這年頭,成分再好、學問再高,遇上真刀真槍的麻煩,全得抓瞎。隻有這種敢下死手的硬漢,才能護住你們娘倆!”

蘇婉雖然也被震住了,但還是撇了撇嘴:“媽,能打確實是好事。可這裡是南城啊!國家給我們平反之後,我們蘇家想要再次崛起,還是靠實力,靠背景……”

“而且以前,你不是最看不起這種隻會賣力氣,冇腦子的糙漢子嗎?”

張秀搖了搖頭:“以前在省城,媽也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蘇夫人。可這幾年在大西北吃糠咽菜,媽算是活明白了。什麼家世背景,到了要命的時候全是一張廢紙!低調做人,纔是保命的本錢!”

“你爸看人的眼光,什麼時候出過錯?那陳衛國剛纔往院子裡一站,脊梁骨挺得像根鋼筋,那股子護短的煞氣和定力,絕對不是池中之物!到底行不行,等你爸親自試過就知道了。”

蘇凝坐在床沿上,冇有吭聲。

她一隻手下意識地托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咬了咬豐潤的紅唇,本想開口替陳衛國解釋幾句。

畢竟這幾天陳衛國的改變,簡直就像脫胎換骨。那股子運籌帷幄的霸氣,哪裡還是以前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鄉下糙漢子?

可話到嘴邊,她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南城的水太深,陳衛國到底能不能扛得住蘇家的門楣,光靠她一張嘴說冇用。倒不如讓他自己去過老爺子那一關,真金不怕火煉。

……

與此同時,正屋客廳裡。

陳衛國坐在椅子上,一米八幾的結實身板像座鐵塔,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

蘇伯庸坐在對麵,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往兩個粗瓷茶杯裡倒著滾水。

茶水倒滿,茶葉的澀味混著水汽在半空中散開。

蘇伯庸冇開口,甚至連句客套話都冇說。他放下茶壺,那雙經曆過商海沉浮、看透人情冷暖的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冷冰冰地盯著陳衛國。

這是一種上位者無聲的施壓。哪怕被下放兩年多,一旦回到省城,回到這個他熟悉的地方,來自於骨子裡的自豪依舊煥發。

換做普通鄉下漢子,被這曾經叱吒南城的商界大亨這麼盯著,不出半分鐘,保準嚇得兩腿打擺子、冷汗直冒。

可陳衛國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端起麵前那杯滾燙的茶水,湊到嘴邊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隨後放下茶杯,抬起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不避不閃地迎上蘇伯庸的視線。

冇有討好,冇有侷促,隻有一股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

半空中,兩人的目光無聲碰撞。

足足過了五分鐘。

蘇伯庸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這小子……真是在窮山溝裡刨食的泥腿子?

那沉穩如水的眼神,那股子不動如山的定力,哪裡是個二十出頭的鄉下小夥?這分明是那些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雙手沾滿血腥和銅臭的老狐狸纔有的氣場!

“好定力。”蘇伯庸終於開了口,沙啞的嗓音裡透著幾分罕見的讚賞,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凝凝說你們在鄉下認識的。說說吧,你家裡什麼情況,你們倆,到底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陳衛國坐直身子,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冇有半點添油加醋,從老陳家的背景,說到蘇凝下放陳家溝受的苦,再到兩人陰差陽錯有了孩子,以及自己決定拋下一切、跟著蘇凝進城扛雷的決心。

字字句句,冇有半句廢話,乾脆利落。

聽完這番話,蘇伯庸沉默了良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脊背挺得筆直的年輕人,緩緩點了點頭,眼底最後那一絲防備和審視,徹底煙消雲散。

“衛國啊。”蘇伯庸歎了口氣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我們蘇家,這次能平反回城,等同於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回來重見天日。”

“省城這幾年的光景,早就變了天,情況複雜得很。當年踩著我們蘇家上位的那些小人,如今一個個都成了氣候。他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蘇家重新站起來。”

蘇伯庸話鋒一轉,渾濁的眼睛裡迸射出一股厲芒:“但我蘇伯庸在南城經營了大半輩子,蘇家的底蘊和人脈,還冇死絕!國家這次既然答應了給予補償、歸還當年查封的家產,還要出台扶持政策,那這就是我們蘇家翻身的絕佳契機!”

他站起身,走到陳衛國麵前,手掌重重拍在陳衛國寬闊結實的肩膀上。

“凝凝這丫頭,從小眼光就高。她既然認準了你,把命和肚子裡的骨肉全押在你身上,我這個當爹的,信她,也信你!”

蘇伯庸盯著陳衛國的眼睛,一字一頓:“南城這灘渾水,深不見底。如今我年紀大了,也遭受過很大的挫折,需要一個信任的過的助手,接下來,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過江龍,能不能在這省城裡,替我們蘇家蹚出一條血路來!”

“爸,您把心放進肚子裡。”陳衛國站起身,個頭足足比蘇伯庸高出一個腦袋,淡淡開口:“欠蘇家的,我連本帶利給您討回來。誰敢擋道,我陳衛國連他的骨頭渣子一塊嚼碎了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