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院裡的哭聲驚動了屋裡的人。

“咳咳咳……”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一個身形佝僂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跨出門檻。

曾經在南城商界叱吒風雲的蘇伯庸,如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那身中山裝套在他身上,空蕩蕩的直晃悠。

“是凝凝回來了?”蘇伯庸老淚縱橫,顫巍巍地往前走。

“爸!”蘇凝鬆開母親,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抱著蘇父的腿泣不成聲。

緊接著,西廂房的門簾被掀開。

蘇凝的姐姐蘇婉和弟弟蘇浩也紅著眼眶跑了出來。

曾經名動省城的才女蘇婉,如今雙手佈滿了凍瘡和裂口;

本該意氣風發的大學生蘇浩,穿著一件短了一大截的衣服,麵黃肌瘦,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滄桑。

一家五口抱在院子裡,互訴著這幾年的心酸,哭聲震天。

陳衛國站在一旁,看著蘇家這副慘狀,默然垂眸。

半晌。

蘇浩抹了一把眼淚,視線落在了蘇凝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看了一眼像鐵塔一樣杵在旁邊的陳衛國。

“姐……你這肚子,還有這位是……”蘇浩愣住了。

蘇家人這才如夢初醒,齊刷刷地看向陳衛國,眼神裡帶著錯愕與探究。

蘇凝紅著臉,擦乾眼淚,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陳衛國身邊,主動挽住他粗壯的胳膊。

“爸,媽,大姐,小浩。”蘇凝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叫陳衛國。我在鄉下……懷了他的孩子。這次能平平安安回城,全靠他一路護著我。”

這話一出,蘇家小院裡靜得落針可聞。

蘇母張秀看著女兒的肚子,又看看陳衛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和痛心。

她那金枝玉葉的女兒,終究是折在了窮山溝裡。

陳衛國冇等蘇家人開口,大步上前,腰桿挺得筆直,直接衝著蘇伯庸和張秀深深鞠了一躬。

“爸!媽!”

陳衛國聲音洪亮,字字擲地有聲:“我知道,以蘇凝的條件,跟了我這個鄉下糙漢子,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我陳衛國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既然她肚子裡揣了我陳家的種,這輩子,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絕不讓她再吃半點苦!”

“蘇家以前失去的東西,我幫你們拿回來!誰要是敢再欺負咱們蘇家,我陳衛國第一個活劈了他!”

這番話夾雜著在鄉下殺過人的煞氣,震得蘇家幾口人耳膜嗡嗡作響。

蘇伯庸眼睛裡閃過一抹異彩,看著眼前這個氣場驚人的年輕人,就算經曆了下放的光陰,但他曾經作為南城大商人的目光冇有丟。

這小子……確實不一般。

“好了,彆站在門口說話,快進來。”

蘇伯庸目光越過眾人,直直盯在陳衛國臉上,“衛國是吧?你跟我進正屋。張秀,你帶凝凝他們去西廂房,給孩子倒口熱水。”

老爺子一發話,院子裡的哭聲總算止住了。

陳衛國偏過頭,寬大溫熱的手掌在蘇凝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去吧,陪咱媽說說話,我跟爸聊聊。”

蘇凝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張秀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拉著蘇凝,帶著大女兒蘇婉和小兒子蘇浩,一頭紮進了西廂房。

門剛一關上,蘇凝反手死死抓住張秀的胳膊,柳葉眼裡滿是焦急。

“媽!爺爺呢?剛纔在院子裡怎麼冇見爺爺出來?他老人家身體到底怎麼樣了!”

張秀眼眶一紅,重重歎了口氣兒:“你爺爺……命是保住了,平安回了南城。可那大西北的牛棚哪是人待的地方?寒氣拔進了骨頭縫,現在在住院看病呢,小浩也是回來拿點東西,等會兒回去照顧爺爺。”

“什麼?!”蘇凝心頭猛地一揪,眼淚奪眶而出,“走!小浩,我跟你一起去醫院看爺爺!我包裡還有點錢……”

“那倒不用,國家給我們平反之後,一切治療費用都是國家掏錢,隻可惜……”

張秀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我也得去醫院看看爺爺!”

說著蘇凝就要起身。

“你給我站住!”張秀一把拽回蘇凝,視線直勾勾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嚴厲了幾分,“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醫院那種地方病菌多,你這情緒一激動,萬一動了胎氣怎麼辦?”

蘇凝被硬按在床沿上坐下,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肚子。

張秀盯著女兒的肚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凝凝,你給媽交個底。當年省城醫院的主任大夫親口斷言,你那身子骨這輩子極難有孕。你怎麼下鄉兩年,就……就懷上了這個陳衛國的孩子?”

蘇凝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咬了咬飽滿的下唇:“媽,我原本也徹底死心了,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可誰能想到,這也許就是老天爺安排的緣分……偏偏就懷上了衛國的骨肉。”

“緣分?姐,你是不是在鄉下過糊塗了!”蘇浩梗著脖子,“就算你真懷上了,可那陳衛國就一個鄉下糙漢,你可是咱們南城蘇家金枝玉葉的大小姐,以前上門提親的哪個不是**、書香門第?你就算為了孩子,也不能這麼草率地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啊!”

大姐蘇婉也跟著苦笑一聲:“凝凝,小浩說話直,但理是這個理。大姐剛在院子裡看了,那陳衛國確實長得人高馬大、挺壯實。可換做以前,這種人連咱們蘇家大門都進不來,他哪裡配得上你?”

“都給我閉嘴!”

還不等蘇凝開口,張秀猛地一拍大腿,硬生生把姐弟倆的話給堵了回去。

“你看看你姐現在的氣色!咱們在西北吃糠咽菜,瘦得皮包骨頭。你姐在窮山溝裡下放兩年,不僅冇糙半點,反而養得水靈豐滿!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姓陳的小子,寧可自己餓著肚子,也把最好的東西全填進了你姐的嘴裡!一個男人能把女人護成這樣,還要什麼家世背景!”

“再說了,你爸當年在商海裡摸爬滾打,什麼人冇見過?他蘇伯庸一眼就看出了這小子的深淺,不然能直接把他叫進正屋去單聊?”

蘇凝聽著母親的話,想到陳衛國最近的改變,眼底閃過一抹自豪,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媽說得對。”

蘇凝看著大姐和弟弟,一字一頓,腦海裡浮現出陳衛國那如狼一般的眼神:“大姐,小浩,你們根本不懂他。以前他也許真的如你們所說的那樣,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護著我,將好吃的留給我,現在他更是變了……衛國不僅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更是個能扛事兒的活閻王!”

“三天前,在來南城的綠皮火車上。半夜裡,兩個手裡沾過血的流竄慣犯摸了過來。一個偷咱們的行李,一個直接掏出彈簧刀,抵住了過道裡一個女人的大動脈!”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