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蘇凝壓低嗓音,吐氣如蘭,溫熱的呼吸打在陳衛國脖頸上,癢酥酥的。

她一隻手下意識地護著平坦的小腹,胸口的白兔因為激動微微起伏,將衣襟撐得緊繃繃的。

“我家裡雖然平反了,但當年被查抄的時候,得罪了不少人。我一直擔心回去後,那些人會拿成分做文章,給咱們使絆子。”

“有了這見義勇為的獎狀,就等於有了官方的認可。那些暗地裡想搞小動作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你男人不傻,早盤算好了。”陳衛國咧嘴一笑,順勢抓住她滑膩的小手,捏在寬大的掌心裡把玩。

“等咱們拿著大紅獎狀登門,你家裡那些長輩要是知道咱們在火車上阻止了一場命案,肯定高興。”

陳衛國身子往前壓了壓,調侃道:“到時候,老丈人一看我這個女婿這麼能打,還這麼有覺悟,指不定怎麼稀罕我呢。”

“你……你又冇個正形!”

蘇凝俏臉一紅,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可這一眼,卻透著股子水汪汪的媚態,哪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可一提到家人,蘇凝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眉宇間染上了一抹化不開的愁容。

“高興是肯定會高興的……隻是,不知道他們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蘇凝反手攥緊陳衛國的手指,聲音帶上了濃濃的鼻音。

“當年下放的時候,我們家被拆得七零八落。我被分到了陳家溝,我爸媽,姐姐跟弟弟被送到了大西北的農場勞改,我爺爺更是被關進了牛棚……”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楚楚可憐的模樣配上那豐腴成熟的身段,簡直能把男人的保護欲激發到極點。

“西北那種苦寒之地,我爸媽身體本來就不好。這麼多年冇見,連封信都通不上。這次平反,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扛到回南城……”

“彆瞎想!”

陳衛國反手一撈,直接將她大半個身子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髮絲上,語氣不容置疑。

“既然平反了,那就是苦儘甘來!哪怕真落下了什麼病根,到了南城,我砸鍋賣鐵也給他們請最好的大夫!”

陳衛國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上輩子關於蘇凝的家庭狀況陳衛國調查的很清楚,他們自從平反回城之後,得到了國家補貼,日子也是越過越好起來。

不然蘇凝也不可能有錢出國去發展。

隻是身子骨落下的病根,確實不好解,隻能夠靠城裡的醫生慢慢調養。

但這輩子陳衛國手裡有靈泉水,彆說是勞改留下的病根,就算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他也能把人給硬生生拽回來!

“彆怕,有我在。天塌下來,我用肩膀替你們蘇家頂著。”

聽著男人胸膛裡強有力的心跳聲,蘇凝閉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淚珠,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安心的弧度。

時間眨眼過去了三天。

“哐當——哐當——”

車廂裡的廣播響了起來,帶著刺耳的電流聲。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到站,南城火車站。請下車的旅客帶好隨身物品……”

陳衛國拿著行李,牽著蘇凝的手,下了火車,到了火車站門口,攔了輛人力黃包車,按照信件寫的地址前往。

蘇凝靠在陳衛國寬闊的肩膀上,看著街道兩旁逐漸熟悉的紅磚小樓,臉色卻透著幾分蒼白。

“衛國,我爸前陣子在信裡說,國家雖然給咱們家平反了,但以前那套小洋樓被查封了好幾年,裡頭現在擠著好幾戶人家,一時半會根本騰不出來。”

蘇凝一隻手下意識地護著小腹,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酸楚:“咱們現在去的銅鑼巷,是街道辦臨時安排的一處破小院。”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住哪不是住?”

陳衛國反手將她冰涼的小手握進掌心,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的老繭,“放心吧,房子早晚得要回來。國家既然承諾了,那麼屬於你們蘇家的東西,在這個節骨眼冇人敢亂來的。”

“恩……”

半個鐘頭後,人力車在一條深巷裡停下。

陳衛國付了兩毛錢車費,拎著行李,陪著蘇凝站在了一扇斑駁掉漆的紅木門前。

蘇凝站在台階下,那雙漂亮的柳葉眼死死盯著那扇破木門,呼吸一點點急促起來。

她抬起手,想要叩門,可指尖剛碰到木板,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整整兩年多。

從高高在上的資本家大小姐,淪落到鄉下吃儘苦頭的知青,再到現在肚子裡揣著男人的骨肉回城。

近鄉情怯。

蘇凝渾身抖得像篩糠,眼淚不受控製地在眼眶裡打轉,怎麼也鼓不起勇氣敲下這一門。

陳衛國冇有催她。

他把行李放在腳邊,往前跨了半步,堅實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寬大溫熱的手掌直接包裹住她發抖的小手。

“彆怕。”陳衛國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透著一股子能定海神針般的力量,“不管門裡頭是什麼光景,都有我陪著你。”

蘇凝吸了吸鼻子,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男人那雙深邃堅定的眼眸,硬生生把她心底的慌亂壓了下去。

她咬著紅潤的下唇,藉著陳衛國掌心的溫度,手腕一翻,指關節重重敲在木門上。

“咚咚咚。”

“誰呀?來了來了。”

門裡傳來一道略顯蒼老、透著疲憊的女聲。

“吱呀——”

木門從裡頭被拉開。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眉宇間難掩年輕時風華絕代的中年女人,手裡還端著個半滿的煤球盆,有些警惕地探出頭來。

當她的視線落在蘇凝那張明豔卻掛滿淚痕的臉龐上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死死僵在原地。

“哐當!”

手裡的鐵皮煤球盆砸在青石板上,黑色的煤渣濺了一地。

“凝……凝凝?”

中年女人嗓子眼發乾,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媽——!”

蘇凝再也繃不住了,壓抑了兩年的委屈、痛苦和思念,在這一聲呼喚中徹底決堤。

她不顧一切地撲進中年女人懷裡,母女倆死死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心肝肉啊!你可算活著回來了!”

蘇母手掌用力拍打著蘇凝的後背,老淚縱橫,“媽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