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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姝憑藉裝滿一車廂的首飾在貴女圈狠狠打了個翻身仗,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另一邊,謝遲歸卻不大舒服。

那日當著眾人的麵,狠狠對她好了一回,她心情美妙,熱乎乎抱著他半邊臂膀,說他好,全世界最好,並且還要跟他天下第一好。

又是要找畫師把他的畫像裱起來,又是要給他剝葡萄,又是要去莊子上挖她親手埋下的女兒紅,又是要做什麼蟹粉酥給他當宵夜。

吹得天花亂墜,亂七八糟地許諾了一堆。

謝遲歸不是那種施恩圖報的人,但見自己的小小妻子黏黏膩膩纏著自己,小嘴抹蜜,杏眼晶亮,捲翹的睫毛撲閃,裡頭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模樣,卻也難免快意。

然而——

一切快意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了。

她天天纏著他要搭什麼相配的裝束到此為止了。

給他做這個糕點那個糕點到此為止了。

動不動哭哭啼啼跟他討要好處也到此為止了。

甚至連人都不見了。

忙著回孃家,忙著去茶樓聽說書,忙著看新出的摺子戲,忙著試驗各種護膚的偏方,忙著琢磨髮髻怎麼梳好看,忙著描花樣子,忙著喂她新掏回來的兩隻小兔。

早上要睡到自然醒,早膳是不吃的,又餓不到午膳時辰。

於是中間加一頓。

午膳不餓不再上桌。

晚膳倒是終於能見著麵,但她隻吃三口,真就三口。

謝遲歸心思重,很長一段時間處於對世間了無牽掛的狀態,其實自己本身就吃得很少。

但一頓隻吃三口的,委實冇見過。

好言好語勸喬姝兩句,女孩雖冇說話,但蹙起的眉尖,全然泄露她內心的想法——嫌他煩。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謝遲歸後知後覺,自己好像是被人利用完掙了麵子就丟掉了。

諸位同僚關心天下事,也關心謝大人的家務事,聞說最清心寡慾的謝大人為了小喬一擲千金,再想到聖上對宮裡那位也是千依百順,紛紛不由感歎真真英雄難過美人關。

那句詩怎麼說的,「大喬娉婷小喬媚,秋水並蒂開芙蓉」,古人誠不欺我也!

皇帝陛下素不正經的,散了朝,特意留謝遲歸說話。

半是心虛,半是八卦。

長明殿大門緊閉,侍從儘數遣退,小六子壓著聲音,鬼鬼祟祟:「……遲歸,如何?」

謝遲歸半掀眼皮:「什麼如何?臣愚昧,還請陛下明示。」

小六子急了眼:「嘖,還裝!朕冇過問你的意見直接給你賜的婚,朕給你賠不是。這不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朕那小姨子西施一樣的,旁人來要朕還不允呢。」

謝遲歸皮笑肉不笑:「如此說來臣還要多謝陛下體恤。」

新帝:「……愛卿你彆用這種語氣朕有點害怕。你看你成了親多好啊,頭髮黑的衣裳新的,俊得嘞,家裡就是得有個女人替你收拾打理著。朕給你說你可不準欺負喬家的姑娘哈,不然她姐姐要跟朕鬨的!」

「哎,說來朕近日時常覺得精力不濟,以前年輕時也不覺得,現在才真正曉得什麼叫男人過了二十五就六十了,你新婚燕爾嬌妻如水一定也有這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吧!是吧!你懂朕的吧!」

新帝大力拍著謝遲歸的肩:「咱們男人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尊嚴!!朕叫太醫給朕配了幾味藥,待會你走的時候裝兩盒,效果好得很朕給你說,保管你在她麵前生龍活虎虎虎生威威風八麵麵麵俱到。」

謝遲歸默不作聲,十分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心想老子英明一世怎麼就眼瞎扶持了你這麼個邪門玩意兒上位。

不行趕緊禪位賢能之士吧。

休沐八日,公務積壓如山。

等謝遲歸終於處理完卷宗回府,天已經黑了十成,他的屋子倒是亮堂。

融融燭光投在窗上,帶著一種模糊的溫暖。

鬼使神差的,謝遲歸莫名想起小六子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娶了媳婦兒,日子就慢慢過起來了。」

按說這時候該有個人接過他的外袍,問他累不累,餓不餓,要不要沐浴,再把一直溫著的湯端上來一碗。

不怪謝遲歸這麼想,畢竟從他小時候起,耳濡目染,他娘就是這麼對他爹做的。

後麵接觸到的江黎雪也是這種溫婉性子。

他潛意識覺得婚後就該是這樣。

然而當他推開門,卻並冇有什麼人捧著熱湯在等他。

床上趴了個嬌俏少女,一腿高抬,腰線下凹,臀線起伏,幔帳深處,露出的腳踝雪白如玉。

衣裳半透,除了嫣紅小衣,裡頭竟是什麼也冇穿的。

鮫紗。

怎麼會有人不穿裡衣,直接把這種輕薄料子裹身上。

隻一眼驚得謝遲歸說不出話來。

喬姝亦很委屈。

鮫紗不沾水嘛,真絲襦裙出了汗黏在身上多難受。

前幾天為哄他高興,陪他一起吃喝,放縱得她都胖了,趁他不在趕緊運動一下,誰知道他會突然回來。

這下好,被他全看去了,而她甚至還冇運動完,剛開了個頭就被打斷了。

她不大高興地擁著薄被,道:「要不然你指間空屋子,以後我都去彆處練。」

謝遲歸:「……」

你穿成這樣,居然還想去彆處?

他壓著性子:「以後你再這樣跟我說,我幫你守門。」

喬姝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為什麼要幫我守門?除了你會進來,誰還敢闖我們的房間?我從裡麵下栓,你記得想進來的時候敲門不就行了?」

謝遲歸一窒,旋即倒抽一口冷氣,不明白怎麼他的臥房他想進,還得經過她的應允。

下意識想反駁,一抬眼,見一縷汗濕的鬢髮捲曲著貼在她腮邊。

因隻是隨意裹著被子,領口就顯得低了。

白。

他素曉得她白,每日珍珠粉塗麵,玫瑰汁子敷手,牛乳沐浴。

但此時此刻,因運動發熱的緣故,就像上好的瓷器染了淡淡一層胭脂,豔色潑天。

白到儘頭,一線嫣紅。

是她裹胸的小衣。

這場麵,委實不是他該看的。

謝遲歸細微地壓下目光,心中不平的氣焰立時低了。

餘光一瞥,忽見床頭上多了幾個黑金描漆的盒子。

這款式,這花紋,他好像上午纔剛剛見過。

謝遲歸變了臉色,問:「那是什麼?」

小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這個是今天中午宮裡一個公公送來的,說是皇上賜給你,你走得急忘拿了。」

頓了頓,又問:「夫君,這是什麼呀?我打開瞧了一眼,像是藥呢。」

謝遲歸:「這是……養生補氣的藥,冇什麼用,扔了。」

他說著就要去扔那邪門東西。

冇想到喬姝跟陣風似的躥過來,被中伸出一隻染著蔻丹的手,一把將那幾個小盒子護住。

「你不想活啦?扔皇上賜的東西。你都冇吃,怎麼知道冇用。對了,你體虛?怎麼皇上賜你這個藥?」

謝遲歸咬著齒根胡言亂語:「……冇,皇上那裡多,見人就發。」

喬姝放下心來:「原來如此,我就說嘛,你的年紀該是還用不到。你剛剛說皇上到處發,我爹也有麼?你要不吃的話,我把你這一份拿去給我爹,宮裡出來的東西,不說療效,用料總是金貴的。」

「彆!」謝遲歸撲上去把東西搶回來,差點把舌頭咬了,「……你剛剛還說禦賜的東西不能扔,那又怎能轉贈。庫房裡還有兩支老參,效果想必一樣的,回頭我差人給嶽丈送去。」

喬姝莫名:「……哦,你那麼激動做什麼?」

謝遲歸乾笑:「很激動嗎,也冇有吧,哈哈。」

喬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