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廣州的夏天潮濕而悶熱,彷彿將人置身於巨大的烤爐,太陽以最高的瓦數散發出熱量。
知了不知疲倦,躲在繁茂的樹叢裡,發出噪音,惹得人更加煩躁。
宋鬱坐在露天的導演監控室裡,寬鬆淺灰色休閑褲的褲腳挽到膝蓋上,露出兩條細白修長的小腿,架在桌子橫杆上,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晃。
她整個人靠在行軍椅裡,食指指尖抵住太陽穴,壓著額角青筋,視線凝著監視器裡的畫麵,眉心緊皺,透露出一股的不耐。
片場氣氛在烈日裏顯得凝滯。
許久。
宋鬱猛地坐起身,拿起桌上的對講機說:“卡——”
“孟小初!”她的語速極快,“你演的是一個孔雀妖,風情萬種的孔雀妖,在這兒扭扭捏捏幹什麼,要演幾遍才會?”
“大熱天的,沒人想跟你在這裏耗。”宋鬱側眸看一眼腕處的手錶,下午光拍這一場戲,就來來回回卡了五六次,兩個小時都過去了,後麵的戲要不趕趟了。
攝像師趙鑫鑫搖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機子邊走開,蹲了下來休息。
宋鬱導戲已經算是脾氣很好的型別了,難得在片場朝演員發火,尤其是對女演員,一般容忍度會更高。
但今天這情況吧,還是得賴孟小冬,明明是一場很曖昧的情感戲,以她為主導,去撩不諳世事的冷漠鮫人男主角,結果她僵得跟木頭似的,就隻知道磕磕巴巴地念台詞。
接近四十度的高溫,哪個演員不是裡三層外三層裹著戲服,身上跟流水似的流汗。
結果因為孟小冬的失誤,重拍了不知道多少次,宋鬱著急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對講機裡導演的聲音在片場裏環繞,離監控室不遠的地方就是取景點,綠瓦紅磚,亭台水榭。
孟小冬臉漲得通紅,雙手在胸前纏繞成了麻花。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對麵的程諾,又匆匆低下頭,小聲訥訥地說:“導演,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演。”
程諾一身白衣古裝,翩翩君子,隻不過臉上卻麵無表情,雙手抱臂靠在亭子的欄杆上。
任由旁邊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額角的汗,抓緊時間補妝。
《海上明月》是宋鬱正在拍的電影,原本的演員選著選著,不知道為什麼,就變成了《失愛》男女主的二搭。
因為兩部電影出品的公司是同一家,製片方在吃到了《失愛》的甜頭以後,想要趁著熱度還沒消,再接著上映一部。
程諾是科班出身,可塑性強,換了個角色也能很快進入狀態。
孟小冬以前學的是舞蹈專業,《失愛》裏女主角的人設是那種小家碧玉,被動型人格,比較符合她現實裡的性格,所以演起來難度不大。
但是換到《海上明月》這種古裝玄幻題材,女主角是一個嫵媚妖嬈的孔雀妖,就不知道為什麼,孟小冬怎麼演都演不出那股子勁兒。
以前在拍《失愛》的時候,一般是靠程諾的對手戲把她的演技給帶出來,現在需要她去主導了,就一點都不上道,怎麼教都教不會。
加上程諾和孟小冬雖然熒幕CP的熱度很高,但兩邊的唯粉經常會撕起來,尤其是程諾的粉絲,覺得孟小冬成天就知道拉程諾繫結,炒CP。
而且程諾的發展,因為業務能力強,比孟小冬好,除了《失愛》以外,手裏還握著不少好資源,所以並不想要被捆綁,甚至巴不得趕緊解綁,不然影響會他的粉絲構成。
偏偏孟小冬跟沒事兒人似的,還動不動就被拍到和程諾穿戴一些同款。
他們團隊私下還因此有過摩擦,在片場,兩個人幾乎很少說話,孟小冬偶爾主動搭腔,程諾也不願意搭理。
宋鬱靠在行軍椅上,看見他們倆戲外這樣,真是頭疼。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廣州燥熱的天氣實在讓人暴躁,熱浪一**湧來,連呼吸都感覺是熱的。
沒法再這麼耗下去,宋鬱放下架著的兩條腿,大步走過去,親自導戲。
她擺了擺手,孟小冬自覺讓出位置。
“你不要傻站著啊。”說著,宋鬱站到程諾對麵,“手是拿來幹什麼的?”
程諾愣了愣,收起漫不經心的態度,背挺直了起來,等著導演和他對戲。
結果猝不及防,宋鬱一手抵在他的肩膀上,壓著他靠回了欄杆。
程諾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個子很高,宋鬱雖然將將到他的下巴,但動作間,氣勢卻明顯勝了一籌。
女人另一隻手輕輕勾了勾,食指纖細雪白,宛若無骨,在空中停頓了片刻,而後觸上了他的喉結。
指尖繞著喉結,輕輕地打轉兒。
程諾整個人僵硬在那裏,嗓子眼彷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就這樣,碰碰喉結,捏捏耳垂,做點小動作,感覺不就出來了嗎?”宋鬱一邊動作,一邊又用很正經的語氣在講戲。
其他人倒是沒什麼反應,導演指導演戲,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過可苦了程諾,被她這點小動作,激得耳根子一下就紅了起來。
指導完要怎麼演,宋鬱很快收回了手,向後撤了一步,站到了一米以外的距離。
“懂了嗎?”她問孟小冬。
孟小冬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彷彿豁然頓悟,她怎麼就沒想到要這麼撩呢。
“那繼續吧,一會兒記得抓下她手部特寫。”宋鬱順帶把鏡頭也交代了,然後徑直往回走,重新坐在了監視器前。
等所有機位和演員重新就位,她拿起對講機,淡淡地說了一聲:“開始。”
也不知道是被宋鬱那麼一提點還是怎麼,孟小冬像是一下就上道兒了,學著她的動作,有模有樣地把程諾往欄杆上壓。
美中不足的是她身高不如宋鬱,稍稍缺了些氣勢,但也不影響。
不過程諾的狀態明顯也比之前要好得多,不再是一副淡定的模樣,沒等孟小冬碰上他,臉頰就已經有了緋色。
中途甚至出現了失誤,念一句台詞的時候,卡了殼,結巴了兩下。
宋鬱盯著監視器,沒喊停,覺得挺符合男主人設。
一場戲拍完,所有人把目光投嚮導演,等著她的反饋。
宋鬱食指敲了敲對講機的側身:“OK,可以了,大家先休息半小時。”
得以解放的工作人員們發出歡呼。
下午兩三點,正是最熱的時候,半個小時的休息著實救了大家半條命,紛紛躲在樹蔭裡乘涼。
宋鬱讓助理定了冰飲,發給組裏每個人。
趙鑫鑫捧著一杯凍檸茶走過來:“宋導,你不喝啊。”
宋鬱手裏拿著小電扇,對著自己呼呼得吹,吹來的風都是暖的,一點消不了暑。
她懨懨地說:“不喝。”
“咋不喝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一家的百香果茶嗎。”以前他們在廣州拍戲,宋鬱幾乎每天必點一杯。
宋鬱瞥他一眼:“你管我。”
“......”趙鑫鑫聳聳肩,沒怎麼在意,知道她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會這麼嗆人。
在蟬鳴聲裡,時不時傳來相機“哢嚓哢嚓”的拍攝聲。
趙鑫鑫抬起頭,一眼看見了藏在樹冠裡的幾個人,脖子上都掛著相機。
他嘆一口氣,嘖嘖道:“這些代拍也真是夠敬業的,走哪兒拍哪兒,趕都趕不走,演員的妝造全都被他們曝光了。”
宋鬱一向懶得去管代拍,反正也拍不到她頭上。
她眨了眨眼睛,實在太困了,整個人陷進軟軟的行軍椅裡,趁著休息的半小時,閉目養神。
隻不過,她沒想到,自己一覺醒來,她又上了一次微博熱搜。
助理姚雯雯把她喊醒,手機遞過來。
宋鬱餘光一瞥,看見微博介麵,直接就是一個PTSD。
“你別給我看。”她第一反應是移開視線,“我們最近很小心了!”
她和裴祉現在去哪都是捂得嚴嚴實實,尤其不再去什麼小公園,好不容易微博上才消停兩個月。
而且最近她都忙著拍戲,和裴祉好久沒見麵了,總不至於還被拍吧。
姚雯雯扯了扯嘴角:“不是和裴教授。”
這話一出,宋鬱皺皺眉,才接過手機。
她掃了一眼熱搜的詞條——
#宋鬱程諾對戲#
因為釋出的時間尚早,熱度在比較中間的位置,不溫不火的。
還行,還算正常。
但她乍一看,覺得有些彆扭,這不該是#孟小初程諾對戲#嗎,沒事帶她幹什麼。
等宋鬱點進熱搜一看,立刻反應過來不對勁兒了,這都拍的都是什麼啊。
他們正正常常的拍戲,怎麼就被代拍抓拍得那麼曖昧呢?
照片裡,宋鬱伸手壓著程諾的肩膀,另一隻手捏上了他的耳垂。
其實宋鬱在導戲的時候,並沒有真碰到他,隻不過照片拍出來,卻像是碰到了一樣。
程諾眼眸微垂,看不太清臉上的表情,但耳垂升起的紅暈暴露出了他的情緒。
尤其是那一身白衣,宛若公子如玉,將他襯托得更加無害溫和。
偏偏宋鬱的表情淡淡,配上那張天生嫵媚的長相,像極了遊戲人間的富貴花,調戲純良貴公子。
評論區裡熱熱鬧鬧。
@黑白海:好傢夥,宋鬱怎麼那麼會,三下兩下就把人撩得麵紅耳赤。
@一諾千金:就是啊!諾哥不行啊,反撩回去啊,這副嬌羞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紅狐狸蛋炒飯:你們可真夠雙標的,要是性別對換一下,導演肯定就被打成是職場性騷擾了,宋鬱這個不也是一樣的性質。
@有耳:別什麼事要都搞男女對立,就算是她是職場性騷擾,能被這樣貌美的女領導騷擾,我自己主動躺下好吧!
@我心知明月:你們看到代拍發的程諾和孟小冬的對戲嗎?雖然孟小冬動作學得都是一樣,但感覺就是哪哪都差點意思,講道理,宋鬱的長相纔是我心目中晴雀的形象啊!
@有耳:別想了,我們都喊宋鬱“下海”喊了好幾年,看她搭理我們嗎。
@橙子味糯米:《海上明月》演員陣容官宣的時候我還納悶,程諾和孟小冬粉絲都撕成那樣了,怎麼他還要接這個二搭,看到這個照片,我莫名就有個很危險的想法,難不成他是為了和宋導的二搭???
@一諾千金:這腦洞!!!不過之前諾哥採訪,還說他最欣賞的導演是宋鬱呢。
而且這一屆網友,是真的很會帶節奏,而且也很容易被帶節奏,到後麵整個討論的風向徹底是變了。
@所愛隔山海:沒看到熱搜,先看到照片,還以為是宋鬱和裴教授的新糖,看了半天發現不對味,宋導你在外麵這樣撩男人,裴教授知道嗎?
@小腦斧:你們還記得之前宋鬱給程諾的評價嗎,斯文乾淨,感覺她就喜歡這種款兒的,指不定已經沒有裴教授什麼事兒了。
宋鬱看得一陣無語。
正好這時,程諾換好了下一場戲的古裝,經過監控室。
“導演。”他隨口打了個聲招呼。
宋鬱抬起頭:“你接這部戲是因為什麼?”
程諾一愣,沒想到她突然問這個,他聳聳肩,回答地直接:“錢給夠了啊。”
他餘光瞥見宋鬱手機上的微博介麵,瞭然:“你不用管網上怎麼說,沒幾天就過去了。”
宋鬱嗬嗬乾笑。
她是不想管,但有周琰的前車之鑒,這要是被裴祉看到了,指不定要怎麼折騰她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反正自己現在天高皇帝遠,想管也管不到她,最多也就電話裡念她兩句。
宋鬱把手機丟回給助理,眼不見為凈,繼續開始工作。
拍攝到晚上七點結束。
宋鬱回到酒店,就直接去了浴室洗澡,洗掉一身濕黏的汗。
她的房間在頂樓,大麵的落地窗往外看,城市夜景盡收眼底。
宋鬱站在窗戶前,攏著濕發,肩膀上披著一條白色浴巾,漫不經心地擦拭。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輕叩了兩下,不疾不徐,響而不吵,聲音裡就能聽出敲門人舉止斯文得體。
宋鬱以為是剛剛訂的餐到了,沒問是誰,直接開啟門。
男人逆著光,站在門外。
宋鬱瞬間愣住了,半晌,她眨了眨眼睛問道:“你怎麼來了?”
問完她纔想起來,前幾天裴祉提起過,學校要放暑假了,估計他也閑了下來。
裴祉眼皮微垂,在她身上打量,宋鬱剛洗過澡,穿著薄薄的弔帶睡裙,露出精緻白皙的鎖骨,頭髮濕漉漉的,末端還沾著晶瑩的水珠,滴在鎖骨上,氤氳出痕跡。
廣州的夏天悶熱,宋鬱貪涼,睡裙穿的是布料極少的款式,裙擺長度將將到膝蓋和大腿的中間,兩條腿細白修長,晃目得厲害。
裴祉眸色沉了沉。
“不然呢。”他的語氣淡淡,“看你撩男演員撩得快活是嗎。”
這才放出去一個月,就給他找事。
宋鬱:“......”
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了啊。”聲音裡沒來由心虛。
裴祉抬手,抵著她的側臉,指腹在她唇角輕蹭。
“嘴是用來幹什麼的,非得上手教?”
男人的指腹粗糙有薄繭,蹭得宋鬱心底癢癢的。
她踮起腳,胳膊勾上他的脖子,直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宋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仰著頭,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
“親你用的。”
裴祉知道她這是在糊弄呢,想要矇混過關,好氣又好笑。
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唇瓣,啞聲道:“少跟我來這一套。”
宋鬱貼得他更近,感受到男人身體溫度的驟升,她笑得更歡,薄唇微啟:“明明就很吃我這一套。”
網上都說她會撩,還不是天天跟他練出來的。
女人的聲音溫懶,像是一隻撒嬌的小貓兒,在他緊繃的弦上不知深淺地撥弄。
裴祉喉結突滾,彷彿再也忍不住了一般。
他掐著女人的腰,轉身進了房間。
門“砰”得一聲關上。
宋鬱被緊緊抵在門上,後背冰涼。
“怎麼瘦了。”裴祉大掌在她腰上收束,細得不堪一握,好像輕輕一折就斷了。
“最近減重呢,不然婚紗穿了不好看。”
他們的婚禮定在了九月份。
裴祉的手沿著腰往上,在她胸前的柔軟處逗留。
宋鬱微微顫慄,錮住他脖子的手緊了緊。
“再瘦就沒肉了。”裴祉輕而易舉地將她整個人抱起,徑直走到床邊。
天旋地轉間,宋鬱已經落進柔軟的被子裏,單薄的裙子散亂,堆疊到腰處。
裴祉覆了上來,十指插進她密密的烏髮之間,背部躬起,擋住了全部的光線。
宋鬱被他整個罩住,感受到來自於他凜冽的壓迫感。
心臟劇烈地跳動,渾身迅速染上緋紅。
男人低沉緩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撩人的磁。
“來吧,再用用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