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清晨,薄暮熹微。
微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肉眼不可見的灰塵在丁達爾效應裡浮動。
幽靜的臥室內,空氣中散發出一股旖旎的氣息。
大床上拱起一座山。兩人緊緊相擁。
宋鬱趴在男人的胸膛上,發出很微弱的輕鼾,像是累極了。
綢緞似的長發披散,遮住了赤露的肩膀,後背深邃的蝴蝶骨若隱若現。
渾身的赤紅正逐漸淡去,隻剩下兩頰還染著紅暈,碎發沾上細密的薄汗,貼在側臉。
男人一條胳膊被枕在她脖子下麵,另一條錮在她小腹的位置,手自然地垂下,冷白修長,骨節分明,虎口處有一個小小的牙印醒目,不知道被誰咬的。
手機震動的聲音急促而密集,打破了這一室的靜謐。
宋鬱剛睡下沒多久,困得不行,她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唧,推了推身側的男人。
裴祉皺了皺眉,也不想動,閉著眼睛,抽出兩隻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然後繼續睡他的。
手機震動持續的響著。
就算不吵,也夠讓人煩的。
宋鬱伸腳踢他。
裴祉再不想動,也隻能去接。
他翻身越過宋鬱,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
薄被從他身上滑落,露出男人的寬肩窄腰,精瘦的背部,有一道道淺紅的抓痕。
裴祉拿到手機,躺回了床上,把宋鬱重新摟進懷裏,溫香軟玉,一刻都捨不得撒手似的。
他半眯著眼睛,意識朦朧,也沒看來電的是誰,沒什麼好氣的接起來。
“裴祉。”電話那頭的人直呼其名,聲音是那種儒雅深沉的,但因為帶了怒意,多了三分的威嚴。
“......”裴祉一愣,稍稍清醒過來。
“您有事?”他問。
“你有事。”裴枕山言簡意賅。
裴祉腦子懶得轉,下意識回:“我能有什麼事啊。”
宋鬱睡得迷糊,隱約聽見裴祉在她耳邊講電話,說什麼有事。
她強撐著睏意,喃喃地問:“怎麼了?”
裴枕山聽見手機裡傳來女人的聲音,食指在手機機身上敲了兩下,知道現在不是什麼收拾孫子的時機。
“早些帶人回來,別等我死了,才曉得來我墳前磕頭上香。”他說。
裴祉一聽,一下就知道了他是有什麼事,沒想到這些訊息那麼快就傳到老爺子那裏去了。
他漫不經心地插科打諢,“哪有這麼咒自己的,您長命百歲,壽比南山。”
“少跟我在這拜年,掛了。”裴枕山懶得和他扯別的。
手機傳來忙音。
裴祉沒怎麼在意,把手機扔回了床頭,臉埋進宋鬱的脖頸,蹭了蹭。
“沒事,繼續睡吧。”
宋鬱雖然沒睜眼,但心裏還是不放心,追問:“是學校打來的?”
“不是。”裴祉聞著女人身上香軟清甜的味道,催人入眠,他隨意地解釋,“是我爺爺,讓我早點帶你回去。”
“......”宋鬱反應了兩秒,然後打了激靈,頓時清醒過來。
“什麼時候?”雖然裴祉之前很早就提過要見他的家人,但她回國沒幾天,都在忙工作,想等著這一段時間的工作告一段落再說。
她還沒準備好啊。
裴祉抬手揉了揉她順滑的髮絲,眼眸闔著:“先睡覺吧,不急。”
這哪還睡得著啊!宋鬱沒他那麼淡定。
“你爺爺不會是因為看到網上的......”
裴祉想了想:“應該是。”
宋鬱:“......”
她腦子裏湧上一股熱,羞恥又尷尬,這也太要命了。
“不急是什麼時候?”宋鬱又問一遍。
想要算算她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做功課,臨時抱佛腳也是抱。
“要先去拜訪你的家人。”裴祉說。
這是基本的禮數。
聞言,宋鬱一愣,沉默半晌,小聲嘟囔說:“我和家裏人關係不好。”她都不想拜訪。
“我知道。”裴祉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頭髮,雖然他沒有刻意去問過,但能感覺出來。
“至少禮數還是要到位的。”他低低緩緩地說。
他們要繼續往下走,繞不開這些。
裴祉睜開眼,對上宋鬱的眸子,小孩兒圓溜溜的眼珠一眨一眨,寫滿了不情願和糾結。
他輕笑,在她唇畔親了一下,像是鼓勵:“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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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以後,宋鬱磨磨嘰嘰了好久,纔打電話給沈舒芝。
二十幾年的生疏,就算之前因為沈舒芝生病,讓她們的關係稍稍緩和,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變得親近的。
除了正事兒,她們一般也不會主動聯絡。
就連網上宋鬱戀情的事兒鬧那麼大,裴祉家人都驚動了,沈舒芝在圈內訊息那麼靈通,也不見她來問一句。
突然把男朋友帶回去給她看,宋鬱總覺得哪裏有些彆扭。
電話嘟聲催得人難耐。
“喂?”女人優雅的聲音傳來。
“是我。”宋鬱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說廢話。
“我知道,怎麼了?”
“……”宋鬱抿抿唇,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她對麵的男人。
“沒什麼,就是我男朋友想約您吃個飯。”
聞言,裴祉從餐桌下麵踹了她一腳,眼神刀給過去。
這小孩兒,話都不會好好說。
沈舒芝明顯也頓了頓,說道:“那就週日吧。”
掛了電話,宋鬱長舒一口氣。
她彎起腿,揉了揉膝蓋,明知故問地嘟囔:“踢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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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到了週日。
沈舒芝住的地方就在她的公司附近,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低矮的別墅區顯得更加昂貴,現在已經是有市無價,想買都買不到。
宋鬱幾年沒回來,發現房子裏的擺設沒怎麼變過,和印象裡差不多。
沈舒芝潔癖喜靜,家裏的阿姨一天要打掃兩次,到處空空蕩蕩,乾淨得讓人感覺分外冷清。
他們換鞋的時候,管家上樓通知女主人。
管家是新麵孔,不知道什麼時候換的,宋鬱沒見過。
偌大的客廳朝北,陽光照不進來,溫度有些低,顯得更加清冷。
沈舒芝隔了好久還沒下來,管家客客氣氣讓他們稍等,似乎是沈舒芝被緊急要處理的工作耽擱了。
等待的功夫,宋鬱扭過頭,小聲對裴祉說:“你別緊張。”
裴祉靠在沙發裡,眼皮抬起,看她一眼。
明明是回到了自己家,宋鬱反而很不自在,兩隻手糾纏在一起,後背筆直,綳得緊緊,像是來到一個陌生環境,生疏警惕。
裴祉不知道她過往家庭經歷和童年是怎麼樣的,他也識趣很少提及,但見到小孩兒這副模樣,還是難免有些心疼。
他抬手揉了揉她腦袋,無奈地揶揄:“看著你比我緊張。”
沈舒芝下樓時,餘光瞥見了樓下客廳的這一幕,她塗著精緻口紅的薄唇抿了抿。
晚飯的菜色很精緻,不少食材看得出是經過好幾天準備才做出來的。
出乎宋鬱意料的是,裴祉和沈舒芝的相處還算融洽。
雖然沈舒芝對他的態度不算熱情,甚至算得上有些冷淡。
用她一貫擅長的客套,問題問的多,回應給的少。
她的性格就是如此,情感相對淡薄,當了很長時間的掌權者,喜怒不形於色。
別說對裴祉了,就是對著宋鬱,大多時候也是冷冷淡淡的。
裴祉也沒有過分表示出自己的熱絡,但斯文有禮,不像平時講話那麼隨意,帶著晚輩對長輩的客氣尊敬,看得出是想要給對方好印象。
兩個人維持著表麵上的得體,合乎禮節。
反倒是宋鬱,在飯桌上一聲不吭,就顧著吃飯了。
沈舒芝時不時餘光掃她一眼,發現宋鬱挑食挑得厲害。
半碗飯吃下去,菜隻挑葷菜,沒見她動一筷子的青菜。
沈舒芝皺皺眉,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說她,隻見裴祉直接夾了顆西蘭花放進她碗裏,動作自然而然,不是那種演出來的刻意。
宋鬱抬起頭,和他對視一眼,然後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把西蘭花塞進了嘴裏,味同嚼蠟地咀嚼。
“……”
沈舒芝斂下眸子,自顧自地吃飯。
“平時的工作忙嗎?”她問裴祉。
裴祉:“還好,正常的朝九晚五,比較常會出差。”
沈舒芝點頭,又問:“未來在職業上有什麼規劃?”
宋鬱低著頭,悄悄翻了個白眼,當在麵試呢。每天的日子都過不夠呢,誰沒事去想之後的規劃。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想笑,倒是想聽聽裴祉怎麼一本正經地裝腔作勢。
“沒什麼規劃。”沒想到裴祉答得竟然也很隨意。
沈舒芝抬眸看他,眼睛裏帶著高位者的審視,應該是不滿意他的答案,對未來沒有規劃的人,不像是可以讓人靠得住的。
裴祉夾起一顆西藍花,放進宋鬱的碗裏,淡淡地解釋:“畢竟一個人隻擁有現在,喪失不了過去和未來,不能喪失的東西,也就沒有擁有。誰也不能保證未來不會有意外發生。”
沈舒芝怔怔地看他,有些沒反應過來,垂眸沉思片刻,想起自己不久前才生過一場重病。
半晌,她喃喃道:“確實是這樣。”
“......”
宋鬱偷偷瞥了他一眼。
真不愧是當教授的,他可真能說啊,唬得沈舒芝一愣一愣的。
還不忘往她碗裏又丟一顆她不愛吃的西蘭花。
三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
“父母是做什麼的?”沈舒芝重新問起來。
裴祉執筷的動作微頓:“父親以前是公司管理,母親是舞者。”
宋鬱眨眨眼,她也是第一次聽說,印象裡,裴祉很少提及關於父母的事情,他們平時也不會刻意去聊。
舞者啊。
她在心裏默唸,想像了一位身姿曼妙優雅的漂亮女人。
晚飯吃完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
“晚上住下來吧。”沈舒芝說。
宋鬱第一反應是拒絕:“不用了,我們要回家。”
裴祉抬眸看了她一眼。
“……”沈舒芝臉色微滯,沒有再說什麼,雖然表麵上沒什麼太大反應,但整個人似乎更冷了。
“那你們自便吧。”語罷,她徑直回了樓上。
等到沈舒芝拐進走廊消失。
裴祉開腔問:“這裏不是你家嗎?”
宋鬱愣了愣。
“忘了。”她老實道。
或者說她潛意識裏就沒把這裏當作家。
宋鬱在這棟房子裏住到了上初中,偶爾寒暑假實在沒地方去,會回來住一下,等成年經濟獨立了,她很快就自己搬了出去。
平時沈舒芝早出晚歸的,她們幾乎很少能在家裏碰上。而宋齊梁從宋鬱有記憶裡,就常年不在家,不是在拍戲,就是養他的小家。
這棟房子,對於她來說,雖然住了很多年,但就和酒店差不多。
宋鬱靠在沙發裡,有一瞬間的放空。就算再生疏,至少也住了十幾年,在屋子裏待的時間越久,習慣的感覺慢慢回來。
她東張西望,無意瞥見茶幾,曾經把她磕得頭破血流的桌角,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包裹上了一圈防撞條。
防撞條的顏色和茶幾本身的顏色很相近,她都沒有注意過,小時候被茶幾撞過,她就很少在客廳玩了。
“......”宋鬱想起剛才沈舒芝上樓的背影,孤獨而無言,自從手術以後,她整個人消瘦了許多。
宋鬱突然覺得有些難受。
“要不還是睡一晚吧?”她問。
裴祉不知道她因為什麼改變了主意:“都行。”
宋鬱去到樓上,想和沈舒芝說住下的事情。
書房的門半掩著,裏麵傳來講話的聲音。
“讓你辦一點事,就辦成這樣?”沈舒芝訓人的時候,語氣很平緩,保持著優雅,卻不怒自威。
宋鬱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打擾。
短暫的停頓,許是對麵被訓斥的人說了些什麼。
沈舒芝繼續開口:“不要跟我解釋,自己手下人管不好,還讓視訊泄露出去,我看你這個領導也別當了。”
“還有,我讓你調查裴祉,沒讓你學那些狗仔,結果拍到的都是什麼。”沈舒芝想起網上的視訊就覺得彆扭,越想越氣。
宋鬱眉心緊緊皺起,她直接推開門。
實木門撞到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舒芝抬起頭。
宋鬱的臉色僵硬。
書房裏陷入了許久的沉默。
沈舒芝徑直掛了電話,故作淡定地問:“怎麼了?”彷彿無事發生的粉飾太平。
“......”宋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半晌。
“沒什麼,我們今天住這裏。”她說。
聞言,沈舒芝眉眼裏明顯添上了喜色,不過很快又斂去。
“行,房間都已經給你收拾好了。”她說。
宋鬱“嗯”了一聲:“你繼續忙吧。”
她的手搭在門把上,帶上門時,動作頓了頓。
心底憋著一股很長久的氣,突然就忍不住的,發了出來。
“你能不能少管我?”她淡淡地說。
聲音很輕。
但在安靜的書房裏,足夠讓裏麵的人都聽清。
“明明以前都沒有管過,現在也不用了。”尤其是還牽扯到了裴祉。
“......”沈舒芝怔在那裏。
剛剛還傲慢訓斥手下的女人,現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晚上,雖然他們住下了,但一晚上卻沒有再和沈舒芝碰過麵。
宋鬱的房間在三樓。
整一個三樓都是她的。
自帶了小客廳、洗手間和臥室,還有一個很大的露天陽台。
沈舒芝在物質上,確實是一點都沒有虧待過她。
陽台上種滿了花,被打理得很茂盛,正好到了花期,開得粉粉嫩嫩,空氣裡充滿了香氣。
宋鬱趴在欄杆上吹風,她抬頭望著黑漆漆的天空和月亮發獃。
城市裏,看不見星星就算了,連月亮的光也很暗淡。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情變得很糟糕,並沒有因為自己一時的發泄而感到舒服多少。
裴祉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餘光瞥見陽台。
宋鬱穿著月牙白的緞麵睡裙,弔帶勾住圓潤的肩頭,微風浮動,裙擺像浪花起伏。
她赤著腳,兩條胳膊掛在欄杆外麵,細細白白,漫無目的地輕晃。密匝匝的灌木籠罩著她,彷彿林中鹿,纖細神秘。
裴祉的視線不自覺凝在她身上,始終沒有離開。他拿起沙發上的薄毯,追著鹿的足跡,走了過去。
肩膀搭上的薄毯打斷了宋鬱的思緒,她回過頭,對上男人的目光,輕輕笑了笑。
是那種在遮掩什麼的笑容。
裴祉一下就看出來,他也跟著靠在陽台,懶散隨意,沒有立刻去問,但也沒有聊別的。
等著她自己什麼時候想說。
晚間溫度更低。宋鬱裹緊了毯子。針織薄毯上有太陽炙烤過後的餘溫和味道。
她的房間被收拾的很乾凈,就連兩個人的睡衣也都準備齊了,可以看出沈舒芝花了不少心思。
宋鬱越想越覺得胸口悶悶的。
她抬起頭,看向裴祉,眉心揪成一團,張了張嘴,猶豫半晌,又不想說了。
“我都不知道你媽媽原來是舞蹈家,她跳的什麼舞種?”宋鬱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芭蕾。”裴祉輕輕道。
聞言,宋鬱挑了挑眉,雖然還沒見過他的母親,但卻一下就猜到了,裴祉身上那種斯文儒雅的氣質從何而來。
“你媽媽會有演出嗎?以後能帶我去看看嗎?”她工作的內容偶爾也會接觸到舞蹈圈的人,說不定聽過裴祉母親的名字呢。
裴祉望著女人瑩亮亮的眸子,薄唇抿了抿。
“看不到了。”
宋鬱一愣。
“他們已經離開了。”男人的聲音低緩沉沉,語氣裡透著很淡的無奈與悲傷。
宋鬱怔怔地看著他,連呼吸都停了。
許久,她眼睫顫了顫,回過神來。
“什麼時候的事?”她問,聲音很低很輕,彷彿怕他們討論時,驚動了長眠不醒的人。
“十二年前,飛機失事。”
宋鬱在心裏默算,十二年前,是裴祉二十歲的時候。
夜色靜悄悄的。
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宋鬱耷拉著腦袋,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提及了不該提及的事情,手足無措。
裴祉笑笑,抬手在她腦袋上壓了壓:“如果他們還在,肯定會很喜歡你的。”
男人的大掌溫熱,抵著她的腦門兒,語氣輕鬆隨意。
宋鬱卻覺得心臟彷彿被人揪住了一樣。
“我的小幸運,很聰明,性格也好。”
宋鬱低著頭沒吭聲。
比起裴祉,她確實算是幸運的。
“所以啊,”裴祉慢慢地說,“不要那麼小心眼,隻去看自己過去沒有得到什麼,而是多看看自己擁有什麼。”
他頓了頓:“至少你媽媽她現在是很關心你的,隻不過她不那麼會表達。”
男人的嗓音低緩,慢條斯理,這種時候了,想的還是安慰她,幫她調和與沈舒芝的關係。
宋鬱睜著眼睛,眼眶變得濕潤滾燙,突然很難過很難過。
她轉過身,胳膊環抱住男人的腰腹,箍得緊緊,臉埋進他的胸膛。
感覺到胸口有明顯的濕漬,小孩兒的肩膀輕輕聳動,一抽一抽的。
裴祉覺得好笑,回抱住她,輕聲問:“哭什麼啊。”
宋鬱悶悶地說:“心疼你。”
裴祉將她摟得更深,懷裏的女人纖細瘦削,身體軟軟的,他心疼都來不及呢,還想著心疼他。
“不用心疼我,那時候我都成年了,已經得到過他們很多的愛。”
宋鬱聞著空氣裡淡淡的雪鬆氣息,第一次覺得這個氣息是那麼冷冽而寂寥。
“那也不夠。”
沒有人會嫌愛夠了,更何況他失去的,可能是世界上最愛他的兩個人。
宋鬱死死抱住他,像是抱一棵孤鬆。
“我以後再多愛你一點。”
她突然表白,讓裴祉怔了怔。
宋鬱是很少表達濃烈情感的人,他很少聽她說愛他,今天是第一次。
他曾經遊離於各個文明與社會,染上長久的無根性,卻在這一瞬於大地裡紮下了根。
裴祉禁錮著女人的腰身,恨不得將他的大地揉進骨髓。
他低喃輕笑——
“好啊。”
“那就辛苦你多愛我一點。”
他亦將視大地為生命。
以她而生,為她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