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鬱回國以後,沒有直接飛北京，而是去了上海參加電影節。

電影《失愛》在她去北極拍攝的這段時間，已經上映了一個月,在同期票房裏穩居冠軍。

導演不像是演員，需要不間斷地獲得曝光度,後期電影宣傳也都是藉助演員的知名度和流量。

但因為這一部電影，本身用的都是新人，沒什麼粉絲基礎，甚至還不如宋鬱的，雖然她平時不發微博，微博還有一千來萬的粉絲呢。

宣發就隻能可著她這一根羊毛薅,每次電影發點什麼物料，都得帶著宋鬱。

一發底下到處是她的顏粉事業粉嗷嗷叫。

宋鬱一直不太關注電影後續發行,完全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在各個平台的關注度被宣發拱得很高。

上海電影節開幕的前一晚,宋鬱正在酒店試妝，禮服是某奢侈品大牌的下一季的春季高階定製。

禮服掛在衣帽間最矚目的地方,淺淺的粉桃色，籠著層層疊疊輕紗，像極了月光輕薄。

助理姚雯雯忍不住感慨：“就是周雪也借不到他們家的下一季高定吧。”

周雪是現在國內最一線的女明星，去年剛剛拿到電影獎大滿貫。

宋鬱一看禮服,就知道是沈舒芝準備的，看來她的病是好得差不多了,又有功夫來打扮洋娃娃了。

想起來自己挺久沒跟她聯絡了,宋鬱抿抿唇，猶豫片刻,走到窗邊,給沈舒芝打電話。

“喂——”女人的聲音優雅,拖著長長的尾音，聽得出心情很好。

宋鬱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些生澀地問：“你在幹什麼？”

“開會呢。”沈舒芝漫不經心地答，手裏翻著公司宣傳總監整理出來的資料，是這一段時間，公司藝人被拍到各種各樣的黑料和私隱。

這些黑料都還沒曝光，但都值大價錢，越是紅的藝人，對方開的加碼就越高。

基本上每隔一段時間，公司就要開會討論，哪一些藝人的值得保下來，哪一些藝人可以放棄。

沈舒芝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則，涉及到違法犯罪的，就算是小到酒駕醉駕，隻要被人拍到了，就別指望公司出麵。

聽沈舒芝說在開會，宋鬱下意識道：“那我掛了。”

“沒事，不差這幾分鐘。”

宋鬱“哦”了一聲，然後陷入沉默，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她有些後悔打這麼一個電話，顯得尷尬極了。

沈舒芝又陷入了自己的工作裡，快速地翻著資料照片，分成了兩遝。

一遝是要壓的黑料，一遝是放任自流的。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皺皺眉，食指在資料上快速地輕敲。

“宋鬱，你談戀愛了？”沈舒芝問。

坐在沈舒芝對麵的宣傳總監一驚，微微探頭，看了一眼老闆桌前的資料。

資料上夾著的照片，拍的是一麵落地窗，落地窗倒影出很模糊的人影，看不真切。

這些資料是他助理整理的，一般是按照藝人咖位從前往後放，他的助理是新招來的，估計不清楚宋鬱和老闆的關係，加上宋鬱也不是公司藝人，新人懵懵懂懂也不知道問，直接把宋鬱放到了最後。

總監擦了把汗，一下感覺到自己工作有失誤，這麼重要的資料，怎麼提前看的時候沒檢查出來。

好在沈舒芝沒在意他的失誤，直接問起了當事人。

宋鬱一愣，沒想到她突然這麼問，倒也不慌，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是談了。”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

沈舒芝拿起照片，眯了眯眼睛。

從模糊的倒影裡，可以看出男人的身形挺拔，宋鬱踮起腳，對著人家投懷送抱。

沈舒芝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你們被拍到照片，對方給到公司了。”

沈舒芝從辦公桌上拿過便簽，鋼筆寫下一串雋秀的字，推給宣傳總監。

便簽上寫著三個字，言簡意賅。

“調查他。”

沈舒芝食指點在照片裡男人的身上，點得用力。

宣傳總監很懂眼色，忙不迭地點點頭，小聲說：“馬上去辦。”

沈舒芝隨意地揮手，宣傳總監隨即離開了辦公室。

“壓還是不壓。”她問。

選擇權給到宋鬱。

“他們要多少？”

沈舒芝看著資料上要的價錢：“錢你不用管。”

一聽她這句話，宋鬱就知道對麵肯定是獅子大開口，要的不便宜。

她抿了抿唇，有些猶豫。

雖然宋鬱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也沒必要被人當冤大頭宰。

沈舒芝手術沒休整多久就又恢復工作，還是別浪費她拚命掙的錢了。

“等我一下，我晚點再打給你。”隻不過這件事情也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

宋鬱掛了電話，直接撥了另一通電話給裴祉。

嘟聲響了兩下，對麵就接起。

“怎麼了？”男人低低緩緩的嗓音鑽入耳畔。

“……”明明早就聽習慣了，宋鬱的心臟還是不自覺漏跳了一拍。

算起來，他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麵了。

加上裴祉前段時間跟隨學校的一個研究專案進山，山裡沒有訊號，連電話也很少打。

宋鬱懶散靠在窗簷，腿發軟，光聽聲音就想的不行了。

她凝著窗外的夜色，含在嗓子眼裏地“嗯”了一聲，溫溫懶懶的，像極了是在撒嬌。

宋鬱把事情簡單交代了一下，順手把拍到的照片微信發給他。

她忍不住嗔怪道：“都怪你。”

非要在門口站著等她過去跟他告別。要直接走了什麼事也沒有。

裴祉輕笑出聲，帶著撩人的磁性：“那能怎麼辦，拍都拍了。”

“你如果不想壓，就不壓了。”他說。

宋鬱沒想到自己還沒表明態度，他就已經猜到她是來徵求他意見的。

雖然宋鬱無所謂公開不公開，但是對於裴祉來說，萬一不小心身份被扒出來，免不了被人議論和盯著看的麻煩。

宋鬱考慮更深以後，把利害說給他聽：“要不還是算了……”大不了花點錢。

“宋導——”裴祉拖著散漫的強調，“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他們以後不可能出門約個會都得防這防那的吧。

“還是說，你捨不得給我個名分，怕我妨礙你找其他人了？”男人的聲音低緩沉沉，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迫感。

好像她要敢回答說是，下一秒他就要飛來上海收拾她了。

宋鬱一陣無語，明明是怕他受影響，結果他反倒一點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公開似的。

不過她又想了想，既然這張照片被拍到了，都能被沈舒芝攔下來，那裴祉的資訊，想壓應該也是能壓住的。

“那不壓了。”她說，“談個戀愛，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裴祉唇角淡淡勾起，“嗯”了一聲。

-

在沈舒芝拒絕了對方開出的價碼之後，對方像是故意示威，當天晚上，那張照片就被爆到了網上。

熱度這個事情吧，有好有壞。

尤其是最近電影《失愛》風頭正盛的時候。

換作平時宋鬱曝光度沒被營銷得那麼高，熱搜待一會兒可能就下去了。

但宋鬱沒想到，就她這麼個事兒，在微博上掛了一整天。

連帶著宋鬱當時參加電影宣傳活動時的視訊錄屏也被翻了出來。

無所不能的網友，用顯微鏡放大過的眼睛，把落地窗玻璃倒影的畫麵給截了出來。

就她找藉口開燈，然後其實是去和男人抱抱親親的那段，在微博被瘋轉。

要是隻有照片倒無所謂，但這整個視訊一放，宋鬱越看越覺得沒臉，薄薄的耳垂紅得滴血。

“大家是沒什麼可關注的事情了嘛？”她忍不住吐槽。

姚雯雯坐在車後排，也捧著手機在吃瓜。

腦子裏宋鬱的形象完全被顛覆了。

以前她印象裡的宋鬱，一直是那種高冷禦姐範兒，對什麼事情表現得都很淡漠，隻有在拍攝時才會難得有情緒的起伏。

倒是沒想到原來談起戀愛來，她家老闆那麼能撒嬌呢，視訊直播的時候還要和人去抱抱。

宋鬱餘光瞥見她還在看微博，麵色一滯：“就這麼個視訊，反反覆復你都看多少遍了。”

是嫌她不夠尷尬嘛。

姚雯雯收斂起臉上莫名磕到了的笑意：“鬱鬱姐，你怎麼連我們也瞞著呢。”

“也沒刻意瞞，你不是早知道了嗎。”宋鬱輕飄飄看她一眼。

姚雯雯一愣，隨即想起什麼，瞪大了眼睛，吃驚道：“是我上次去送樣片的時候？原來和這個是同一個啊。”

宋鬱雖然叫她別看了，自己手裏看微博倒是沒停，點進了評論區。

她一邊滑動螢幕看留言，一邊回道：“你這說的，好像我換很快似的。”

姚雯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敢再解釋，其實她還真那麼以為的。

就憑宋鬱的長相和家世，要什麼男人沒有。

而且她跟在宋鬱身邊當助理好幾年了，也沒見她正兒八經交過男朋友。

那次去送樣片撞見，姚雯雯就一直以為她老闆是圈裏藏得很深的那種玩咖，沒有固定伴侶，但想要的時候也不會缺。

宋鬱的注意力被評論吸引，網友的重點五花八門。

@所愛隔山海：最近真的是劇荒了，我怎麼看個高糊視訊，磕到滿床打滾。

@一諾千金：說劇荒的一定是還沒看宋鬱的新電影，姐妹快去看！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紅狐狸雞蛋飯：所以宋導的靈感來自於生活？這得談多少戀愛才能那麼會啊。電影裏不會都是她的感情經歷吧。嘖嘖。

@PiKaPiKa：人有錢有能力有底氣，男朋友不是想談就談，想換就換，陰陽怪氣什麼，吃你家大米啦？

@雲裳：宋導新歡是圈內的嗎，講道理這身西裝穿得我都忍不住嘶哈，又斯文又欲啊。

宋鬱看到最後幾條評論，扯了扯嘴角。

她轉頭看向姚雯雯：“我以前有過什麼緋聞嗎？”

姚雯雯想了想：“沒有吧，除了和周總傳過一次。”

宋鬱皺皺眉：“周琰？”

“對啊，你不記得啦，慈善晚宴他花了大價錢給你拍了個木偶。”

“……”

不提還好。

越提越氣。

明明後來花的還是她自己的錢！

宋鬱認真地問：“沒什麼緋聞，那大家怎麼都覺得我看上去私生活很豐富？”

姚雯雯盯著她，烏黑濃密的長發微卷，披散在肩頭，晚禮服將她的身材暴露得正好，背薄腰細，鎖骨精緻，肌膚凈白如瓷。

姚雯雯研究過麵相，宋鬱打扮起來是那種很妖嬈的長相，嘴唇薄薄小巧，鼻頭尖尖上翹，尤其那一雙眸子，形似桃花，水潤明亮。全都是招桃花和多情的麵相。

“確實是讓人不太放心……”姚雯雯實話實說。

此時，保姆車在紅毯前停下，從車外傳來嘈雜喧嚷的聲音。

宋鬱隻能把手機先交給助理，挺直了背部，端著姿態下車。

此時紅毯上已經站了幾個人，有電影男女主演以及一些重要配角。

宋鬱和他們點頭示意。

程諾讓出了中間的位置給她。

劇組一行人開始有說有笑地走紅毯。

因為電影成績非常好，這些演員的熱度都很高，尤其是程諾，大概會憑藉這部電影，直接晉陞成頭部新流量。

紅毯盡頭，有專門的記者採訪區。

一見到《失愛》劇組，記者們蜂擁擠了上來。

“宋導，今天微博熱搜你看了嗎？算是新戀情公開了嗎？”

也不知道是誰哪壺不開提哪壺。

問題一出，不光記者，就連劇組的演員都一一偏過頭來，一副吃瓜的模樣。

雖然微博上照片曝光是一回事，但正主公開承不承認又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曝光都曝光了，宋鬱沒打算含糊其辭，不遮不掩地說：“看了。”

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要替自己解釋，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不算是新，就這一段。”

記者可能也沒想到她承認地那麼直接，頓了一下，又繼續問：“能透露對方是誰嗎？”

“不能。”宋鬱拒絕得很直接，“他不是圈內的，也希望大家不要打擾。”

記者張了張口，還想再問。

該說的都說了，宋鬱不打算再回答：“還是多問問和電影有關的問題吧。”

她將話筒遞給程諾。

這種時候，導演該退到幕後，星光璀璨加身演員。

宋鬱原本以為，電影節結束，差不多這波熱度也該過去了。

娛樂圈裏那麼多談戀愛的，還有離婚分手的，沒必要揪著她的不放吧。

結果沒想到，她的採訪一出，廣大網友順藤摸瓜，翻出了她以前和周琰的舊緋聞。

再結合她那兩句採訪透露的資訊，刻意強調的不算新戀情，以及周琰平時出席活動時常常西裝革履的打扮。

#宋鬱周琰戀情#的新詞條出現在了熱搜前排，鬧得沸沸揚揚。

-

京北大學，早上九點四十，離每天第二節大課上課還有二十分鐘。

行政樓的電梯在這個時間點通常變得格外繁忙。

第一節大課上完的值班學生來和要去上課的學生交接班，有上完課的老師回來，也有不少老師也要去上課。

裴祉站在電梯裏，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手機，給小孩兒發資訊。

電梯在中間樓層停下，進來兩個女學生，她們交頭接耳聊天聊得起勁，沒有注意到裏麵的人。

“所以她回應了沒有啊？都一晚上過去了。”其中一個女生好奇地問。

“沒有，兩邊都沒回應，我覺得八成是實錘了。”

“主要那熱搜撤得飛快，感覺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是啊，你不說我都不知道，早上看的時候什麼也沒有了。”

裴祉發完短訊，將手機重新放回，垂下眼眸，往電梯側邊站了一步。

耳邊是兩個學生的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誰的娛樂八卦。

“那可不是呢嘛，周琰去年是不是還進了福布斯富豪榜前一百？要壓個熱搜不是隨隨便便的事。”

“但他想要捂嘴還是挺難的，熱搜雖然沒了，我看網上到處都是深扒的帖子。”

聽到“周琰”這個名字，裴祉眼皮動也不動，依然低著頭，食指搭在錶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節奏裡透出了微微不耐。

“別說他們真還挺配的，去年慈善晚會曝出來的那張私會照，我現在還存著。”

“哪裏哪裏？快給我看看！”

兩個女生腦袋湊到了一起。

這時，電梯在某一層停下，又進來了許多人。

她們讓出位置站到了側邊，在裴祉的前麵，講話的聲音更加清晰。

“這身湖綠色的禮裙，也太絕了吧，好像林中仙。這是今年GX的春季新款吧？那時候就穿上了啊。”

“是啊，而且她身上搭的珠寶也都不是借的，幾百萬的首飾，都是自己的，隨便戴戴。”

“我在豆瓣還看到有帖子扒他們倆的家底，都說他們是京圈太子配公主。”

聽到“京圈太子配公主”這種說法，裴祉輕扯唇角，覺得有些好笑，聽了一圈下來，大概猜到周琰應該是和哪個富家女明星談起了戀愛。

不過他倒並不怎麼關心，最多就是作為看客的心態旁觀。

“完了，我怎麼覺得有點好磕。”

“是吧！！！雙強CP誰不愛啊。”

“微博都出他們的超話了。”

“這麼快啊哈哈哈，CP名叫什麼？”

“叫預言CP，發音取宋鬱的鬱，周琰的琰。”

裴祉輕點錶盤的動作倏地一頓。

此時，電梯在一樓停定，人們魚貫而出，那兩個女生也一邊聊一邊離開。

裴祉愣了許久，直到電梯人都走空了，才反應過來，大步邁出。

耳畔迴響起剛才她們全程的對話，剛纔看客的心態全然消失。

他的薄唇緊抿，眉心皺得很深，臉色陰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