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雪橇犬重新跑了起來,在茫茫白雪裏,滑下一道弧線。
宋鬱在男人懷裏蹭了蹭,耳邊的風呼呼地吹,卻比來時,更叫人心安。
裴祉駕駛著雪橇車,隨口問道:“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戒指?”
宋鬱仰起頭,看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前買耳墜的那家店老闆留下不要的。”
聞言,裴祉皺皺眉。
感情是白撿的戒指。
回到酒店,宋鬱早就凍得不行,直接進了浴室泡澡。
等她出來的時候,看見裴祉靠在沙發裡,捧著膝上型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麼。
宋鬱在他旁邊坐下,餘光瞥了一眼螢幕,一下看見了介麵上的配圖,一枚很精緻漂亮的鑽石戒指。
“你看這個做什麼?”她問。
“不然呢。”裴祉漫不經心地說:“還真用別人不要的戒指啊。”
他薄唇輕抿,看完戒指的詳細資訊後,關掉了頁麵,返回主頁重新挑選戒指。
本身在求愛這件事情上,就讓她搶了去,戒指還用現成白撿的,他也真是夠沒臉的。
宋鬱笑笑:“也不是不可以啊。”
話是這麼說,但她腦袋湊得螢幕更近,兩個人胳膊挨著胳膊。
裴祉垂眸,深深看她。
“我不可以。”
“不能委屈了我們宋導。”
他想要給她最好的一切。
宋鬱聽過很多人喊她“宋導”,卻沒一個像裴祉那樣,語氣輕慢懶散,像是揶揄,又帶著難以言說的親昵,像羽毛掃過她的心底。
頁麵瀏覽到最後,宋鬱嘟囔道:“怎麼都是鑽石戒指。”
她想起了之前在飛機上看見的那兩個巨大的鑽石礦。
地球的傷疤醒目,讓她沒有辦法以一種宛若無知的態度,再去消費和購買鑽石。
裴祉思索片刻,關上膝上型電腦說:“等你工作結束,跟我回趟家吧。”
他想起了裴枕山那裏保管的一對傳家戒指,確實也該傳給孫媳婦兒了。
聞言,宋鬱眨了眨眼睛,扭過頭看他。
她抿抿唇,猶豫片刻:“那你得幫幫我,我不太會和長輩相處。”
裴祉注意到宋鬱原本上揚的唇角重新成了一條直線,估計壓力不小。
按照小孩兒以往不管不顧的性子,要是遇到不想做的事情,肯定毫不猶豫的拒絕。
裴祉的指腹在她唇畔細細摩挲,而後傾身吻了下去。
淺嘗則止的親吻,像是在安撫。
“真是勇敢的孩子。”
男人的聲音低沉緩緩,鑽進耳蝸,鼓膜似乎也跟著共振了一下,一直傳導至內裡,癢癢麻麻。
宋鬱耳根蹭得一下就紅了,錮住他脖子的手臂緊了緊,咬著他的唇瓣依附上去。
-
日曬三竿。
太陽節到來之後的每一天,陽光都能透過玻璃傾灑進來。
金黃色的光,籠罩在一截宛若藕節凈白的手臂上。
女人的手臂搭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
纖細的指尖在他肩胛骨的窩裏不自覺地摩挲,輕捏。
宋鬱翻了個身,將他們身上的被子往下帶,露出男人整個背部,上麵的指甲印和抓痕醒目。
裴祉的睡眠很淺,一下感知到了她的動靜,錮著她腰的胳膊往裏帶了帶。
宋鬱的意識漸漸清醒,喃喃地哼唧了一聲,又翻了個身回去,把臉埋進男人的脖頸裡輕蹭,像是小貓在洗臉。
床頭的手機鬧鐘鈴聲響起,攪人清夢。
裴祉眉心微皺,閉著眼睛,摸到手機關掉了鬧鐘。
手伸回來的時候,放在了女人的腰上,沿著裊裊細腰凹陷處有致的曲線,一路向下。
宋鬱按住了男人掀裙子往裏探的大手,“不行。”她的聲音還有些啞,溫軟無力。
“等下我有工作。”
裴祉含糊地“嗯”了一聲,手沒動,食指和拇指在她大腿內側的軟肉上捏了捏。
宋鬱渾身一個激靈,雙腿夾緊了男人不安分的手掌。
她張嘴就在對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一陣刺痛,裴祉終於鬆開手,十指插進她的烏髮間:“我今天就要走了。”
言語裏明顯沒放棄,還在試探的意思。
“昨天晚上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她就被折騰到後半夜。
越想越氣,宋鬱又咬了一口,男人的肩膀上有一淺一深兩個牙印。
隨後她終於睜眼,掀開被子起床。
床邊一下空了。
裴祉的手虛虛抓了一把空氣。
宋鬱拍的電影《失愛》在國內已經開始宣傳,檔期定在了春節檔。
她因為北極紀錄片拍攝的工作,一時半會不能回去,缺席了絕大部分的宣傳活動。
一些重要的宣傳活動,運營團隊和活動方商量,最後決定通過遠端視訊連線的方式,讓宋鬱參與其中。
國內和挪威有六個小時的時差。
宣傳活動在北京時間晚上七點開始,他們這邊已經下午一點了,留給宋鬱準備的時間不多。
她開啟衣櫃,幸好昨天已經把視訊直播要穿的衣服準備好了。
宋鬱隨便找來一個鯊魚夾,將頭髮收束捲起來,夾上。
她的頭髮順滑濃密,最大號的鯊魚夾也夾不太住,落下幾縷零散的碎發,在雪白的脖頸間輕掃。
裴祉沒討到好,隻能也跟著起床。
他看向坐在梳妝枱的女人,細細的睡裙弔帶下,露出一對蝴蝶骨緊緻漂亮,斑駁的吻痕落在其間,顯得更加撩人。
男人眸色沉沉,喉結上下滾了滾。
宋鬱妝化到一半,扭過頭問他:“我現在的口紅顏色好看,還是手上這個顏色好看?”
她將手背轉過來,上麵塗了口紅試色。
裴祉的視線直直落在她的唇瓣上,硃砂紅得醒目晃眼。
他眯了眯眸子,緩步走過去。
宋鬱把手腕伸高,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忽地,男人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拉起,受到力的作用,宋鬱整個人也被拉伸,脖子向上仰起。
裴祉傾身壓了下來,將她禁錮在一方化妝枱裡,她的後背抵在桌沿。
宋鬱怔怔地睜著眼睛,看見男人好看的臉離得她極近,唇瓣被什麼東西覆蓋住了,她下意識地張開口,任由對方長驅直入,攪動唇舌。
對方吮吸的力道很深,有微弱的水漬聲響起,就連空氣也變得曖昧起來。
宋鬱渾身無力發燙,手裏拿著口紅掉在了地毯上,安靜無聲。
周圍的環境彷彿靜滯,時間的流速變得很慢。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她呼吸變得困難,差點喘不過氣來,裴祉才放開她。
“不塗比較好。”男人的聲音低沉喑啞,很有磁性。
宋鬱臉上通紅,瞪了他一眼。
裴祉輕笑,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口紅,轉身進了浴室。
宋鬱舔了舔唇,脹脹的感覺揮之不去。
她垂下眼眸,撥出一口氣,轉過身繼續化妝。
透過化妝鏡,宋鬱看見自己的嘴唇都被親腫了,紅紅的,確實是不用再塗什麼口紅。
真是的。
凈給她添亂。
之後宋鬱手忙腳亂地化完妝,換上出鏡的正裝,在房間的落地窗邊找了個位置,將手機架在對麵。
她特意把窗簾全都拉開,從偌大的落地窗往外看,朗伊爾城的雪景盡收眼底,在視訊連線的時候也可以讓觀眾看見。
工作人員提前十分鐘和宋鬱保持好聯絡,時間一到,宋鬱便進入視訊連線。
活動流程的指令碼昨天已經發給宋鬱看過,因為視訊連線的形式受限,所以宋鬱這一部分比較簡單,就是接受主持人一個十分鐘的採訪。
主持人準備的採訪問題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個。
宋鬱參加過許多電影的宣傳活動,都已經形成了固定的套話模式,不鹹不淡地回答。
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
“我們都知道啊,宋導您挑選演員,一般比較喜歡用新人。”
主持人看一眼坐在舞台中央的男主演,笑著繼續問道:“那麼宋導能不能透露一下,為什麼會選擇程諾作為電影的男主角,他身上是哪一點特質吸引了你呢?”
手機鏡頭拍不到的位置,宋鬱的手搭在玻璃圓桌的邊沿,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
還能是什麼原因呢。
程諾是投資方的戰略計劃裡要力捧的新人,長相外形都不錯,電影學院科班畢業,演技算不上是有什麼天賦,但至少基本功紮實,她也沒必要駁了投資方的麵子。
宋鬱陷入短暫的停頓,思考該怎麼編。
這時,衛生間的門被人開啟,裴祉從裏麵走出來,已經收拾妥當。
一身西裝筆挺,西服布料熨燙整潔,沒有一絲褶皺。
他彎起手肘,正在扣襯衫袖擺的釦子,袖口向上收束,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舉手投足間,一副斯文有禮的模樣。
宋鬱餘光瞥見他,短暫停留了幾秒。
她撐著下巴,視線重新看向手機鏡頭,淡笑說:“因為他的氣質很乾凈斯文吧。”
主持人起鬨地“哇啊”了一聲:“宋導對程諾的評價很高啊。”
聞言,裴祉的目光看過來,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他走到行李箱邊,“砰”得闔上箱子,發出不小的聲響。
宋鬱嚇了一跳,抬起頭嗔怪地看他一眼,然後輕咳解釋道:“不好意思,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
殊不知,自己這麼一解釋,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主持人也愣了愣,雖然他聽見了視訊那頭傳來的動靜,但完全沒在意,沒想到宋導會主動道歉。
他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宋導那邊紀錄片的拍攝肯定也很忙吧。”
裴祉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他站在原地,盯著宋鬱。
感受到一股光壓,宋鬱掀起眼皮,和他對視。
裴祉抬腕,食指指尖點了點手錶錶盤,好像是在催促她什麼。
宋鬱:“……”
主持人在世界的另一端還在提問。
“我看宋導您窗外的雪景太美了,能介紹一下你現在在哪裏嗎?”
宋鬱眼睫顫了顫,趕緊收回視線,繼續應付主持人的問題。
裴祉雙手插進西服褲子的口袋裏,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就那麼盯著她。
宋鬱不敢看他,卻覺得壓力越來越大。
最後沒有辦法,她輕咳一聲,找了個藉口:“我這邊光線比較暗,我去開個燈。”
說完,她推開椅子,大步朝他走過去。
宋鬱整個人撲進他的懷裏,攬著他的腰,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仰起頭,踮著腳,在他側臉快速地親了一下,小聲地說:“拜拜。”
裴祉勾唇笑了笑,還算小孩兒有點良心。
他從褲子口袋裏伸出手,圈住她的腰,貼向自己更近。
就那麼停留了幾秒鐘。
宋鬱沒忘記她還在視訊連線,鬆開手想要趕緊回去。
裴祉圈住她腰的手一緊,像是故意捉弄她似的,不讓人走。
宋鬱瞬間緊張起來,瞪大眼睛看向他。
看到她驚慌的模樣,裴祉的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說:“國內見。”
感受到搭在腰上的胳膊鬆開,宋鬱凝著裴祉開門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心裏空落落的。
半晌。
她搖搖頭,趕緊重新跑回了鏡頭前:“抱歉,久等了。”
在等宋鬱開燈得時候,主持人怕場麵冷下去,轉移話題,去問了男女主演問題。
直到到大螢幕裡重新出現宋鬱的身影,他又是一愣。
等了半天,感覺宋導那邊的光線,沒變化啊?
不過他覺得沒有問的必要,索性故作不知地繼續採訪。
宣傳活動現場,台下有一家記者媒體,從剛剛開始就在竊竊私語,將相機對準大螢幕拍攝。
“怎麼可能,你沒看錯吧?”攝影師一邊嘀咕,一邊預覽照片。
和他搭檔的記者湊過來,他手指點到其中一個位置:“你把這裏放到最大。”
隻見相機螢幕裡,顯示著酒店落地窗的一隅——
玻璃模模糊糊倒影出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