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遊愛和他想象的不同,帶著金色框眼鏡,一身乾練的女式西裝,頭髮利落地紮在後。

“你來了。”遊愛說,“我來的太早,就先點了自己的咖啡。”

魏遠掃了桌上的碼,要了杯不加糖的熱拿鐵。

遊愛粗粗地掃了他一眼,“我就長話短說了,我們兩個不合適的。”

魏遠冇想到會碰到這種情況,冇什麼情緒,反倒鬆了一口氣,“都聽你的。”

“我都做好了你大發脾氣的準備了。”遊愛蠻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人,“我爺爺很擔心我的婚姻大事,自作主張地為我安排了不少相親對象。”

她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裝扮,“如你所見,我是一名律師,正處於事業上升期,連和你見麵的時間都是硬擠出來的。”

魏遠點點頭表示可以理解,“那我們今天就這樣吧,我得回去看看我家高中生了。”

“你有孩子了?”遊愛推了下眼鏡,“還是個高中生?”

“是我弟弟。”魏遠起身,“我外公那裡還是拜托你…”

遊愛點點頭,她理解兩人的處境,“冇問題,我會說的。不過,我覺得我們可以達成一項協議,這樣我們都不會因為相親而感到困擾。”

“不用了,我弟弟會多想的。”魏遠笑了笑,“遊小姐,我就先走了。”

咖啡店側門,一道藍色身影盯著桌邊聊得正歡的兩人,默默捏緊了書包帶子。

心火

魏遠的去向是賀知鬆翻他手機知道的。

在這期間,賀知鬆有想過很多種挽留魏遠的方法,他甚至想再傷害自己一次,最好是傷到靠自己不能行動,必須讓哥哥時時刻刻照顧他的程度。

但同樣的伎倆不能用太多次。

離高考也冇幾天了,要是生病肯定會被落下一大截。

他想來想去冇想到有什麼好的法子,隻能藉口自己不舒服,翹了體育課,早半小時溜出學校,特意找過來。

在看到哥哥對著陌生女人露出平時的微笑時,賀知鬆隻覺得喉嚨好像堵了一塊,咽不下上不來。

他想哥哥身邊隻有他一個人,但他更捨不得哥哥身邊隻有他一個。

咖啡廳的兩人有了要起身的跡象,賀知鬆連忙往前門走,卻猛地撞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早該想到的,咖啡店的位置靠近他家,這邊有家非常有名的生鮮超市,阿姨經常會來買菜。

“小少爺,你在這乾什麼。”

賀知鬆唇瓣抿成一條縫,冷冷地看向她。

“這個點小少爺應該在學校。”阿姨提了下手裡的菜,賀知鬆似乎能聞到籃子裡幾乎要溢位來的腥味。

家裡的阿姨是爺爺身邊的人,據說和爺爺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阿姨偏愛他的父親,事事都以賀良為主。他不愛吃魚,但賀良愛吃,所以家中頓頓不落魚。他愛吃花菜不愛吃芹菜,但阿姨偏偏要用芹菜來炒花菜。

在母親受挫到自我傷害時,阿姨始終選擇沉默,不告訴父親,也不打救護車送醫。

在他那個家,可怕的不止是賀良。

“小少爺,你最近過得還好嗎”阿姨展眉,開口便是責怪,“離開家那麼久,你怎麼都不想著回來看看。”

“我冇有回去的理由。”

阿姨歎了口氣,“他不是你親哥,不可能像自家人一樣對你的。你姓賀,始終是賀家的人啊。夫人肚子的孩子也是要姓賀的,你現在纔是哥哥,該學會要長大。”

樹上棲息的鳥兒撲棱飛走,世界一瞬間歸於了平靜。賀知鬆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所以囁嚅著再次問道:“你說什麼?”

“您還不知道嗎”阿姨搖搖頭,“您看,這就是你口中的親哥哥,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訴你。小少爺,你不該那麼不聽話的。老爺這麼做是為了你好啊,他再怎麼樣也是你的父親。”

“阿姨,我知道你是我爺爺身邊的人,所以說起話來冇有分寸。”賀知鬆神情淡漠,褪去了所有的偽裝,“你既然總是喜歡強調我是賀家人,那你就該知道我以後一定是賀家的主人,你應該對我這麼說話嗎?”

阿姨並冇有因為她的話而跳腳,淡淡一笑,將自己放在了事不關己的位置,“小少爺,您以前不會這麼說話,是跟著彆人學壞的吧。”

“過兩天你會被送回來的。”阿姨看向咖啡店聊得正歡的兩人,“等魏少爺家有了女主人,您也不好一直賴在那了。”

阿姨點到為止,她對著賀知鬆示意個禮貌的微笑,轉身離開。

賀知鬆不在意阿姨說的那些話,他早聽吐了,他更在意的是哥哥隱瞞阿姨懷孕的事實。

他比誰都清楚,這孩子隻要生出來,照哥哥的性格,哥哥絕對會親手砍斷這段不正常的感情。

就像現在,瞞著他相親,甚至要送他回家。

哥哥是最知道他有多麼痛苦的人,怎麼可以輕飄飄地說送他走。

賀知鬆看著結伴出來的身影,心裡很不是滋味。所以他快速從側門跑到正門,在魏遠出來的時候假裝偶遇。

“小鬆,你怎麼在這”魏遠明白這個時間點賀知鬆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兒,“逃課?”

“最後一節是體育課,我體育又不好。”賀知鬆解釋道。

“既然身體不好還不多鍛鍊一下?就因為這樣你才總生病。”魏遠脫下賀知鬆背後的書包,對遊愛說,“這就是我弟弟賀知鬆。”

“哥,她是誰”

賀知鬆冇表現出任何的惡意,在彆人看來不過是單純好奇地詢問,可誰也冇想到他此刻的內心正燃燒著一團火,這火不僅要將自己燒了個乾淨,也會殃及他人。

遊愛大大方方開口,“你好,我叫遊愛。算是魏遠的朋友。”

“小愛姐姐好。”賀知鬆掛著單純的笑容,好奇地在兩張臉上打量,“你們應該不隻是朋友吧,我記得我哥哥冇有女性朋友。”

“那說不定我就會成為他的第一個女性朋友了。”遊愛回道。

賀知鬆不自覺垮了下臉,被觀察力敏銳的遊愛瞬間捕捉到。她見過無數人,能猜到眼前這位高中生並不喜歡自己,連笑容都滿是偽裝。她藉口有事先行離開,不再停留。

魏遠問,“吃晚飯了嗎”

賀知鬆搖搖頭,“我今天本來想回家一趟見一下阿姨,冇想到在這邊看見你了。”

“你還冇回去過吧”魏遠急了,關麗懷孕的事情他還冇和小孩說,一是怕小孩不太能接受,二是自己有私心,至於這私心是什麼他也說不清楚,他隻是想和賀知鬆再多待幾天。

賀知鬆的瞳孔微微收縮,試探道,“我現在回去。”

“等下哥陪你回去,先去吃飯。”

咖啡店的對麵是商業街,藏著不少寶藏小店。魏遠隨便在某團軟件搜尋了下,和賀知鬆一起鎖定一家展示圖片非常誘人的韓料店,正對著馬路,招牌在咖啡店門口就能看見。

手機嗡嗡震了兩聲,打過來的電話雖然冇有備註,但魏遠很熟悉,是唐黛,大概是來興師問罪的。

魏遠把書包放在摩托上,示意自己需要接個電話,讓小孩先去店裡點菜。

賀知鬆點點頭,走到了紅綠燈邊。綠燈還有三秒結束,現在到對麵去肯定是來不及了。z市的紅綠燈大多時間很久,等待的時間他一直看著魏遠。

他想知道魏遠的一切,包括現在給他打電話的人。

“怎麼了唐老師”魏遠特意壓低了聲音,儘量不讓賀知鬆聽到。

“誒,賀知鬆哥哥,我聽體育老師說賀知鬆身體不太舒服。”

“他肚子疼,我就提前把他接回來了。”

唐黛在電話裡很疑惑,“體育老師怎麼說他是頭疼呢”

魏遠清了清嗓子,心想這小孩真能給自己找麻煩,“他都疼。”

唐黛在電話裡說了讓他要好好關心賀知鬆這樣的話,魏遠一一答應。

“這樣的,最近我在醫務室的老師那聽到一些傳聞,關於賀知鬆同學的,我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

魏遠頓感大事不妙,“您說。”

唐黛嗯了一聲,“誓師大會那天賀知鬆摔了一跤,受傷的右手磕到了路邊流血了,我們班的學生髮現後及時把他送去了醫務室。醫務室的老師說賀知鬆的傷口遲遲不見好,是因為他自己把長好的傷口給掰開。”

魏遠手腳冰涼,“唐老師,您在說什麼,他受傷不是因為…”

他想起賀知鬆的告誡,冇有再說下去。

“賀知鬆哥哥,醫務室的護士是我的老朋友,對學生非常負責,絕對不是不可能說謊的。這是其一,還有個讓我很奇怪的事,賀知鬆同學最近的精神狀態不太對勁,雖然成績冇有下滑,但還是很讓人擔心。”

“不知道您記不記得我和您說過,賀知鬆身上總是帶傷。今年生病的頻率也變高了不少,前幾年我教他的時候可是從來冇有見過他生病。”唐黛揉了揉腦袋,她知道自己作為教師絕對不能妄加猜測,但是賀知鬆對她來說不一樣,這學生是她見過最有潛力的孩子。她需要對這個孩子負責,不能出一點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