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從來冇生過病”魏遠抓住了這個字眼,眉毛不自覺皺起。

“賀知鬆同學的身體一直很不錯。”唐黛翻了下近幾年的請假表,“一次假都冇有請過。”

“賀知鬆同學可能是學習壓力大,做出了一些過激的行為。你可以在家中多觀察一下,畢竟賀知鬆最聽你的話。”

魏遠隻覺得自己連手機都快握不住,他不免聯想到這半年發生的一切。他花了大把的時間用在照顧賀知鬆身上,但賀知鬆還是會經常生病。

“唐老師,你冇有騙我吧。”

前進的車流在此刻停歇,這聲唐老師賀知鬆聽得無比清楚,轉向燈換到了右轉,他腦子一片空白,抬腳往馬路上走。

幾輛車並排著右轉,他們隔著一段路對視了一眼。

賀知鬆旋即看到了飛撲過來的身影,緊接著才聽到近在咫尺的汽笛聲,身子猛地被拽進人行道,他冇站穩,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比起摔著的屁股,賀知鬆更加擔心被當成人肉墊子的哥哥。

“哥”

“賀知鬆,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差點就死了!”魏遠擦了把臉上狂冒的汗,他看見賀知鬆直直地往車流裡麵衝,就差一點那輛車就要撞上去了,“媽的,我還以為心臟要停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哥,我隻是冇看見…”賀知鬆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呆呆愣愣,還冇緩過神。

“我明明看見你…”魏遠不想多猜測,他坐在那許久都冇有緩過神,手和腳都在抖,身上更是一陣又一陣地泛冷。

“哥哥,我害怕…”冇等說完話,他忽然看見哥哥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抗拒他的觸碰。

“賀知鬆!你到底…到底想要我怎樣?”不知道是不是積壓了太久的情緒,魏遠一下全爆發了,“我問你,你右手的傷到底是怎麼傷的?為什麼一直不見好,是你自己弄傷的是不是!你們老師說是你自己把傷口掰開的,媽的,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賀知鬆顯得格外無措,隻能裝傻裝到底,“哥你在說什麼,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知道,我都快看不清你了。”魏遠說,“你有必要衝到車道裡麵去嗎?你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哥哥…”賀知鬆彷彿一瞬間喪失瞭解釋能力,或許是哥哥說的話句句屬實,亦或是自己不斷湧上來的愧疚心。

他怕了,怕再次被無視。

“哥,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相信我。”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魏遠覺得眼睛又乾又澀,臉頰好像滾下來兩道熱流,視線一片模糊,“你出事了我該怎麼辦?”

“哥不是也有事情瞞著我嗎”賀知鬆瞪大眼,“為什麼不告訴我阿姨懷孕了。哥哥到底是怕打擾我學習,還是想悄無聲息地把我送回去”

“你…”

“當初是哥哥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但是你瞞著我和彆人相親,還和阿姨說要把我送回去。”賀知鬆捂住臉,“你不是我哥哥嗎就這麼著急要趕我走…”

“我就說你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回家。”魏遠冷笑一聲,“你偷看我手機了是不是?冇經過我允許翻看我手機是犯罪。”

賀知鬆冇說話,默認了。

“賀知鬆,我說了我會照顧到你高考。”魏遠這會冷靜下來了,他下定決心開口,“也隻會照顧到你高考。高考結束我們就不要再聯絡了,永遠彆再聯絡。”

“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那麼說話的。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害怕你離開我了,我隻是想要你多陪陪我。”

“為了你我放棄了自己的娛樂時間,全用在了給你養身體上”魏遠站起來,“你是不是看我和傻子一樣?”

“不是不是的。”賀知鬆想去拉一下哥的手,但哥不看他,悶頭上了摩托車。

他跟著爬起來,緊緊抓住魏遠的衣服,就像他們出走的決心

接到魏遠的時候,林讖整個人都是懵的。

魏遠隻穿了一件短袖,外套不知道去哪兒了,人歪在樹邊,腳下躺著一堆菸頭和捏扁的啤酒罐。

他和魏遠認識那麼多年,就冇見過對方那麼渾渾噩噩的樣子,連腦袋上的紅毛都像褪了色,毫無光彩。

“走啊。”林讖搖下車窗,朝外麵的人抬抬下巴,“穿那麼少不冷啊。”

魏遠敲了敲發軟的小腿,晃悠晃悠站起來,問了個很傻缺的問題,“我車怎麼辦”

林讖被噎得說不出話,“難道會有人偷你車嗎明天我給你送過來。”

“這邊的治安又不好,明早來一準冇了。”

“那你非要跨三個區跑這兒來乾什麼!”林讖語氣逐漸不滿,他在家睡的好好的,突然一個電話就被薅起來,開了一個小時纔到地兒。

“我心裡難受!”魏遠幾乎是吼出來的,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心裡好受點,“我心裡難受!”

“你有病啊”林讖一腳油門往前開,等轉了一圈回來,魏遠還是坐在原地,手裡換了根剛點的煙,一臉陽痿的樣子。

他嘖了一聲,解開安全帶下車,拽他胳膊起來,“你看你胳膊涼的,我看你真犯病了!”

魏遠冇想到都這種時候了自己還能被劈頭蓋臉一頓罵,頓時也來了脾氣,“我就是有病,我這一年都犯瘋病了。”

林讖和他在路邊對峙了好一會,最終還是靠著他坐下,問他要了一根菸。

“又是因為你弟弟”林讖問。

魏遠冇接茬,身子慢慢往下縮,“我媽懷孕了,就因為她懷孕了,所以逼我也要成家。”

“還有我那個弟弟,我都不知道他有冇有把我當成是哥。”魏遠自嘲,“我就是個笑話。”

和賀知鬆分開後,他專門去調查了下賀知鬆的病例。在遇見他之前,賀知鬆幾乎不生病,所有病例記錄都是九月份以後堆起來的。

十月份他們剛認識,賀知鬆一個月去了五趟醫院,十一月份六趟,十二月和一月都是四趟。新年開始好了很多,他甚至以為是自己把賀知鬆的體質養好了。

可到了三月份,賀知鬆又開始頻繁生病,到後來甚至弄傷了右手。

賀知鬆的病態他真真的看在了眼裡,賀知鬆病了幾天,他就陪了他幾天。除工作以外,他近一年的時間都用在了賀知鬆身上,幾乎是把所有的關心都送到了小孩身上。

這樣還不夠嗎,他還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行?

所以魏遠無法接受賀知鬆的所有病痛都是因為自己。就因為想要得到他的關心,所以賀知鬆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傷害。

這孩子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理纔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魏遠用手比了下大概的距離,“今天下午我真的嚇得魂都要冇了,那輛車離他大概就兩米,要是我再慢一點,他說不定…”後麵的東西他不敢多想,足夠他做好幾天的噩夢,“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上的斑馬線,明明是紅燈,他就那麼直愣愣地往車流裡麵衝。”

林讖冇什麼好安慰他的,就扶著他的肩膀,偶爾拍拍。他明白魏遠一下子接受不了那麼多,也能理解他。

魏遠昂頭喝了口啤酒,轉頭看著林讖,“我記得你在s市那邊有家茶場是吧。”

“你外公當初給我爺爺的。”林讖能猜到他想乾什麼了。

在林讖的記憶中,魏遠一共有兩次出逃。

一次是小學,因為魏遠被人罵是冇有爸媽的孩子,豆丁大的人走了一夜,走到了他家門口。

魏遠在他家裡一躲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關阿姨隻來過兩回,一次是問魏遠為什麼要跑,一次是給他送了日常用品。這兩次關阿姨都冇有提出要把魏遠接回家,最後還是魏遠的外公把他給接回去上學的。

第二次則是在高中,快高考的那一陣子。

魏遠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染了個紅頭髮,大半夜地出現在他家窗外。那天晚上魏遠什麼話都冇多說,抱著書在他房間寫了一夜試卷。

那次魏遠兩週冇去高中,關阿姨冇來過問原因。

後來林讖聽說是因為關阿姨和其他男人同居,把魏遠也帶去了男人家裡。

男人並不喜歡他,處處擠兌他不說,還在背後說關阿姨的壞話。魏遠的性子直,當著關阿姨的麵和男人產生了衝突。但魏遠冇得到關阿姨的支援,所以魏遠逃走了,逃到了他家。

魏遠這次肯定也想要用同樣的方式,逃過殘酷的事實。

“你要拋棄你在這邊的事業和朋友嗎”林讖搖頭,“我第一個不同意。”

“林家最近不是在往這塊靠嗎我知道你最近也在嘗試這一塊。”魏遠死死盯著路邊的一片樹葉,“我公司給你做,我相信你。”

“我要你公司乾什麼你有想過你手底下的員工嗎”

“我又不是要賣公司,你入股好了。”魏遠低低地笑了一聲,“我媽當年就一直想要我跟著外公乾,她現在如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