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包括你。”
謝瑤睜眼時,身側早已冇了謝曦儀的身影。
玉璿在隔間聽得撥開珠簾的動靜,進來伺候她梳洗更衣,用了早膳。
前廳。
管事正令人將身側擺放著六口沉甸甸的大木箱子逐一打開。
“頭一箱,是老爺備下的素帛祭品,供娘娘祭拜先姨娘所用,此箱是北燕珍稀的藥材。餘下的四口箱子,分作兩份,予皇後孃娘和您。另有兩封家書,這封是呈娘娘您親啟的。”
瓊琚上前,連同清單與謝瑤的那封信,一齊從管事手上抽了出來,繼而將謝曦儀的那封拆開來遞給自家主子。
管事神色一滯,遲疑頓住:“這……”
“本宮自會交予皇後。”
謝曦儀先掃了眼清單,父親戍守在大周西北與北燕接壤的邊境,與從前一樣,送來的大多皆是北燕的珍稀皮毛、特產藥材與珍玩稀罕物。
她展開信紙,目光飛快略過通篇。
信上先提及了她生母的祭拜諸事,其後便言及已得知她獲封貴妃的訊息,言語間再三叮囑她在宮中,多包容妹妹的性子,莫要與妹妹計較隔閡,務必扶持妹妹,護她安穩,切莫姐妹離心。
讀完信中最後一字,謝曦儀垂著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乾脆利落地將薄薄的信紙撕開,細碎的紙屑從指縫滑落,飄零落地。
管家瞥見這一幕,心臟驟然一縮,頭垂得更低,連大氣也不敢喘。
謝曦儀抬了抬眼,平靜無波的吩咐:“將那幾口箱子,儘數扔了。”
管事還未來得及反應。
謝瑤方纔在廊下隱約聽得幾句,這會正好聽得此話,快步進來:“那一箱子是給你孃的,你要如何處置我纔不管。但那兩箱子是爹爹予我的,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何下令丟棄?”
“你現下還用得著嗎?”謝曦儀端坐在主位上,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你……”半響憋出句,“那也是我的!”
謝曦儀懶得與她爭辯,隨手將她那封信遞給她,“爹予你的。”
謝瑤狐疑地捏著拆了信,越往下臉色越是難看。
信中所言直白淺顯,卻字字皆是囑她切莫與姐姐置氣,多聽姐姐話,宮中諸事若有難處,隻管尋姐姐拿主意,萬事不可任性生嫌。
謝瑤看罷,氣得將信紙揉作一團,扔至謝曦儀的懷裡,恨恨地瞪著她:“你很得意是也不是?”
她從懷裡拾起那張被謝瑤攥得皺巴巴的信紙,一眼略過。
“爹讓你聽我的話,讓你遇事找我,讓你彆同我置氣。你往後啊……”她彎了彎眼睛,笑不及眼底,“乖乖聽姐姐的話,姐姐疼你。”
謝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謝曦儀的鼻子罵道:“你做夢!謝曦儀我告訴你,你莫要太得意!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我——”
那雙狹長的桃花眸裡含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冷意,目光從謝瑤臉上緩緩刮過,仿若刀子似的。
“你怎樣?”謝曦儀饒有興致地瞧著她,“你出去告狀?你去找陛下?去呀。”
謝瑤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駁。
爹爹遠戍邊關,不知她的狀況,她還能指望誰?
她忽然幾步衝上前,從一口敞開盛放布帛的箱子裡三兩下翻出一件雪白的狐皮鬥篷,緊緊揣至懷裡,回頭瞪著謝曦儀,眼裡水光盈盈,全是倔強:“旁的你扔便扔了,這條鬥篷我要留著!這是去歲我去信與爹爹說冬日冷,爹爹特意替我尋來的!與你謝曦儀毫無關係!”
謝曦儀瞧著她把那條狐皮鬥篷抱在懷裡,似隻護食的幼獸,眼眶紅紅的,卻還硬撐著不肯示弱。
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放下茶盞,瓷底磕在花梨木的桌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端詳了謝瑤片刻,目光落在她懷裡那條狐皮鬥篷上。
那是北燕纔有的雪狐皮,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針毛豐密,絨毛細軟,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
她倏然想起幼時舊事,那時父親尚在府中,父親從南方來的摯友順道帶來兩把顏色迥異的孔雀羽扇,那翠羽綴著深藍寶石般的紋路,流光瀲灩,漂亮極了。
彼時謝瑤先挑了最惹眼的綠扇,將素白的那把留給了她。
可父親前腳才走,謝瑤便將她那把也搶了去,事後父親雖替她數落了謝瑤,將羽扇取回。
可也並非每一次,都能討回公道,何況謝瑤有嫡母偏袒得緊,每每事情過後,總要被嫡母甩眼子給她難堪,這般情形多了,她便再不願去向父親哭訴。
最往前的那幾年她屢屢受謝瑤的委屈,過後都會收到父親私下遣人送來的補償,可那又如何,她隻能皆收著壓在箱底,半點不敢拿出來在謝瑤跟前顯露。
再往後冇幾年父親便遠去了戍邊,再難照拂她,謝瑤行事也愈發肆無忌憚。
便是父親托人給她捎回的生辰禮亦是如此,但凡謝瑤瞧著合心意,便隻管拿了去,還專程跑她麵前晃一整日。
那會她隻能掐著自己的掌心,笑著言道“妹妹高興便好”。
“行。”謝曦儀開了口,鬆了語氣,“鬥篷你留著。不過——”她站起身,緩步走到謝瑤麵前,伸手捏住鬥篷一角,輕輕扯了扯,冇扯動。
謝瑤攥得死緊,指節都發白了,那雙杏眼警惕地盯著她。
謝曦儀鬆了手,轉而拍了拍謝瑤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調弄的意味,“往後想要什麼,直接來求我。我舒坦了,天上的星星也摘給你。但你要是再膽敢如從前那般耍橫撒潑……”說出來的話冷得似冰碴子,“你眼下能站在我跟前,也是全看的我心意。明白了?”
謝瑤渾身僵住。
字眼裡那些背後的意味如鞭子似的抽在她身上,偏偏她連躲都冇處躲。
管事在旁聽著這姐妹二人你來我往,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從前在將軍府時,二小姐便是這般對大小姐呼來喝去,現下的二小姐卻分明拿大小姐壓根冇辦法,大小姐通身氣度也比從前在將軍府時淩厲了不知幾成。
他隱約覺著大小姐那話裡話外的意思,絕不僅僅是嘴上說說那麼輕易,他不敢深究其中深意,隻覺背脊發涼。
謝曦儀瞧夠了謝瑤那副委屈又不甘的模樣,心底那股鬱結的氣稍順了些。
她擺了擺衣袖,語氣恢複了方纔的平淡:“這幾口箱子我說扔便扔,不光今日扔,往後爹再給你送什麼來,我照樣扔。你在宮裡一日,便一日用不著那些東西——”她掃了一眼管事,“本宮的話你冇聽見?”
管事一個激靈,慌忙躬身應道:“是…是,小的這就讓人抬出去處置了。”
謝瑤咬緊了後槽牙,她看著那幾口木箱子被下人抬起來往外走,裡頭裝的是爹爹從邊關千裡迢迢好容易尋來的稀罕物件,惦念著她在宮中過得可好,巴巴地遣人送了來。
如今卻要被謝曦儀一句話儘數扔了。
謝曦儀冷冷瞧了她一眼,坐回主位,繼續與管事商談將生母墳塚遷回故地的具體事宜。
這一番下來,管事隻覺腿肚子直抽,頗有些為難:“可是老爺那兒……”
謝曦儀神色淡漠,“本宮孃親的事與他無關,你自是去信與他言明。宮裡過幾日自會有人來將此事一同辦妥。”
這是她孃的心願,落葉歸根,歸葬故土,她娘半生困在這京中,從未有過舒心的一日,如今絕不容任何人阻撓。
謝瑤站在原地瞪了她好一會兒,上前取回謝曦儀看過後放在桌上的信,將褶皺的信紙摺好塞回信封裡,方揣著那條狐皮鬥篷,轉身往外走。
玉璿正要跟上,便覺衣角被輕扯,轉頭是瓊琚附耳過來說了幾句,玉璿詫異糾結了一會點點頭。
出了前廳,謝瑤慢騰騰地往回走,懷裡的鬥篷柔軟溫暖,貼在胸口,另一手緊緊捏著信。
她想起幼時,她爹爹將她架在脖子上,在將軍府的花園裡跑來跑去,“咱們瑤兒是爹的心頭肉,誰也不能讓爹的瑤兒受委屈。”她揪著爹爹的頭髮咯咯地笑。
可眼下她受儘了委屈,爹爹卻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冇法子護著她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鬥篷裡,悄悄掉了兩滴眼淚,滲進雪白的絨毛裡,很快便冇了痕跡。
玉璿緊隨在她身後半步,瞥見她肩頭微微顫動,在心裡歎了口氣。
她與琅玕是謝曦儀入宮後才調至身邊的宮女,也僅僅聽瓊琚與珠璣草草透露過主子與皇後孃娘這雙親姐妹一星半點的往事糾葛。
這些日子侍奉下來,玉璿心中隻覺萬般費解。
從前聽宮裡的老嬤嬤閒談,前朝亦有姐妹同入後宮,互生嫌隙恨到極致那也是背後手段頗出,直至其中一方手段狠辣地將另一方徹底趕儘殺絕。
主子偏將人放至自己眼前。
珠璣曾言道,“從前主子娘娘跪在雪地裡的時候,皇後孃娘在屋裡烤著火吃著點心。如今風水輪流轉,主子冇讓皇後孃娘再往雪地裡跪上一跪,已算是仁慈了。”
玉璿當時聽著,隻覺珠璣這話說著奇怪,那日不是也令皇後孃娘在殿外跪了一番,也許隻是現下還未至冬日呢?
總之她是覺著這雙姐妹之間的仇怨,怕是這輩子都解不開了,珠璣的神情卻顯古怪。
不過方纔瓊琚附耳的話,玉璿雖想不明白用意,到底還是在出了前廳後吩咐了下去。
玉璿的思緒還未停,前頭的謝瑤冇走幾步忽而頓了足。回身將鬥篷一股腦地塞給了她,提著裙襬然後“蹬蹬蹬”地折了方向小跑過去。
轉眼便用皇後的身份直截了當的在府門前將那幾口箱子攔截了下來。
緊緊隨在後頭的玉璿對此也毫無法子,畢竟對毫不知情的謝府下人來講,謝瑤纔是正經的主子。
於是當謝曦儀回到院子時,便瞧見謝瑤正蹲坐在偏房那五口皆敞開的木箱前,左右手各拿著一隻琉璃盞。
腳邊還放著把岔開的剪子,一旁散落著滿地大大小小的布帛碎片。
“你這又是在胡鬨些什麼?”謝曦儀蹲下身收起剪子。
謝瑤一樣樣比對著兩邊箱子裡的東西,語氣透著濃重的不滿:“緣何爹給你的東西比我的多?”
謝曦儀眼底無半分暖意,“你從前哪次得到的不比我多?”
謝瑤紅著眼,氣鼓鼓地質問,“可你還要將爹爹予你的丟了去,還偏得捎帶上我的。”
謝曦儀定定瞧了她幾眼,抬手便扣住謝瑤後腰,將人按跪在木箱前,另一手利落地掀起了她的裙襬。
“近日不曾管束你,你倒是忘了你如今能有什麼,皆是我說了算。”
“啪——!”
謝曦儀毫不留情地揮下一巴掌,因著並未許她穿褻褲,這下便重重地扇在了她光裸的臀肉上。
“啊!”謝瑤猝不及防受了巴掌,瞬間懵了,方纔的氣焰頓時消散大半,思及前次被打得足足腫痛了好幾日,方歇了嘴邊快要溢位口的咒罵,緊抓著木箱邊緣也不掙紮了,隻將小臉埋在手臂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連著幾巴掌迅速甩下,她的臀上迅速泛起不自然的紅暈,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在謝曦儀的掌下輕輕扭動,似是在躲避,又似是在渴望著去迎合。
“怎麼,扇臀也能讓你如此舒爽?”謝曦儀瞧著那在自己掌下流出絲絲水液的肉縫,眼底暗了暗,掌下的力道卻絲毫不減。
謝瑤又嗚嚥了幾聲,滿臉通紅,羞憤欲死,卻隻能任由那股羞恥的潮意將自己淹冇。
見她當真收斂了蠻橫的勁頭,**那處早已泥濘不堪,臀肉上也已是通紅遍佈的掌印,謝曦儀方停了手。
她瞟過地上那幾口大敞的箱子,蹙起眉,“這些東西,也不過是些遲來的施捨。”
“我不要他的施捨,他從前冇護好我。”
“我要的,我自己會取來。”
她低頭瞧向還在顫著肩抽噎的謝瑤,那雙眸子裡頭含著身下人兒今生都不會懂的情緒。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