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冇想到顧晏辭說的“吃飯”是那種吃法。

第二天下午五點，她提前半小時下班，回出租屋換了身衣服。她最好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的針織衫和一條深藍色的半身裙，去年雙十一買的，一百二十塊，一次冇穿過。

她對著鏡子裡照了照，覺得還行，就出門了。

顧晏辭說在市中心那家西餐廳等她。她查了一下，人均消費八百多。她摸了摸錢包，有點心虛。說好是她請客的，這一頓飯吃下來，她半個月工資就冇了。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硬著頭皮也得請。

她坐地鐵過去，出站的時候六點差五分。餐廳在商場六樓，她坐電梯上去，一開門就看見了顧晏辭。

他站在餐廳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正在看手機。聽見電梯門開，他抬起頭，看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蘇念突然有點緊張，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了？我穿得不對嗎？”

“冇有。”他說，“挺好看的。”

蘇唸的臉紅了。

她跟著他走進餐廳，服務員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濱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很美。

顧晏辭把菜單遞給她：“想吃什麼？”

蘇念翻開菜單，看了一眼價格，默默合上了。

“你點吧。”她說，“我不太懂這個。”

顧晏辭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接過菜單點了幾道菜。等服務員走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她麵前。

“這是什麼？”蘇念低頭一看，是一個紅包。

“見麵禮。”他說，“十年冇見，應該的。”

蘇念愣了一下，把紅包推回去：“不行，我不能要。”

“為什麼？”

“因為……因為太多了。”她看了一眼紅包的厚度，至少有一萬。

“你怎麼知道有多少？”

“我猜的。”

顧晏辭看著她，忽然笑了。

是真的笑，嘴角上揚，眼睛彎了一點。蘇念從來冇見過他這樣笑，愣在那兒，一時忘了說話。

“收著吧。”他說，“就當是我提前還你的人情。你媽以前給我做了那麼多頓飯，我還冇謝過。”

蘇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菜上來了。牛排、意麪、沙拉，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蘇念拿起刀叉，有點不知道怎麼下手。她在便利店吃的都是盒飯，這種西餐隻在電視裡見過。

顧晏辭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盤子裡的牛排切成小塊，然後推給她：“吃這個。”

“那你呢？”

“我吃這份。”他把她的那份拿過去，自己切。

蘇念低頭吃他切好的牛排，鼻子有點酸。

他好像還是小時候那個顧晏辭，什麼都不說，但什麼都替她做了。

兩人吃著飯，偶爾聊幾句。他問她工作的事，她含糊地應付過去了。她問他回國的事，他也含糊地應付過去了。兩人都小心翼翼，像在走鋼絲。

吃到一半，顧晏辭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一下，站起來走到旁邊去接。

蘇念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但她看見他的表情越來越冷。掛了電話，他走回來，看著她，欲言又止。

“有事你就先去忙。”蘇念說，“冇事的。”

顧晏辭沉默了兩秒：“公司出了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那你快去吧。”

“你慢慢吃，賬我已經結了。”他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放在桌上，“這卡你拿著，以後有事——”

“不用。”蘇念打斷他，“我真的不用。你快去吧，彆耽誤正事。”

顧晏辭看著她，眼神複雜。

“那你自己小心，到家給我發個訊息。”

蘇念點點頭。

他走了。

蘇念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那盤冇吃完的牛排，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他不告而彆，是因為她知道，這纔是他們之間該有的距離。他是顧氏的掌門人，一個電話就能讓幾百人忙起來。她是什麼？一個便利店打工的，請頓飯都得猶豫半個月。

她把卡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她不會用的。

永遠都不會。

那邊，顧晏辭正在往工廠趕。

電話是周衍打來的：顧氏旗下的一個紡織廠發生安全事故，一台機器故障，砸傷了三名工人，其中一人傷勢較重，正在搶救。

等他趕到工廠的時候，現場已經亂成一鍋粥。救護車、警車、聞訊趕來的家屬，把廠區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什麼情況？”他跳下車，周衍趕緊迎上來。

“機器故障，一台老式紡織機的主軸斷了，砸下來的時候下麵有三個工人在檢修。兩人輕傷，一人重傷，正在醫院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