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辭那晚失眠了。

不是因為時差，也不是因為顧建業那幫人的虎視眈眈。是因為便利店那碗關東煮，還有蘇念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樣子。

淩晨三點，他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通訊錄裡“念念”那兩個字安安靜靜地躺著。他點進去，看見她的頭像是一張便利店的關東煮照片，熱氣騰騰的，配的文字是“深夜治癒所”。

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機扔到一邊。

不能聯絡。

至少現在不能。

第二天一早，周衍帶著審計團隊的材料來了。顧晏辭坐在辦公桌後麵一份一份地看，看到第三份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李總，什麼情況？”

周衍湊過來看了一眼：“李總？您說的是李建國？他是顧建國的親信，管著集團的法務部。”

“我知道他是誰。”顧晏辭把材料往桌上一扔，“我是問，他為什麼這麼配合？我昨天剛說要審計，他今天就把法務部近三年的合同全整理出來了？”

周衍愣了一下，拿起材料翻了翻，臉色也變了。

“您的意思是……”

“太乾淨了。”顧晏辭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乾淨得不正常。法務部每年經手幾百份合同，怎麼可能一份有問題的都冇有？要麼是他真的乾淨得像個聖人，要麼——是有人提前把屁股擦乾淨了。”

周衍倒吸一口涼氣：“您是說，顧建國那邊早就知道咱們要審計？”

“不一定知道，但肯定有準備。”顧晏辭轉過身，“我爸的死不是意外，他們心裡清楚。我回來不是接班的，是查案的，他們也清楚。所以他們早就把能藏的都藏起來了，等著我回來查。”

周衍沉默了一會兒：“那咱們怎麼辦？”

“讓他們藏。”顧晏辭說，“藏得越深，露的破綻越多。你繼續盯著顧建國和顧建業，看他們最近跟誰接觸。還有那個陳家，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了。”周衍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陳家是做建材起家的，後來轉做房地產，在濱市有七八個項目。三年前跟咱們顧氏搶過一塊地，冇搶到，兩家結了梁子。陳家的兒子叫陳昊，今年二十八歲，三年前出車禍斷了左腿，現在走路還有點跛。據說這小子挺狠的，出事之後一直在查是誰乾的，查了三年冇查到，但一直咬著不放。”

“他現在在乾嘛？”

“在陳家的公司掛了個副總，但不太管事。聽說主要精力放在投資上，跟一些資本圈的人走得很近。顧建業接觸的那個明輝資本，他占著不小的股份。”

顧晏辭接過檔案翻了翻，看見陳昊的照片。一個瘦削的年輕人，眉眼間帶著股陰鷙，看著鏡頭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挑，像是在冷笑。

“讓咱們的人盯緊他。”顧晏辭把檔案還回去，“這個人可能比顧建業還難對付。”

周衍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顧總，還有一件事……”

“說。”

“那個……蘇念。”

顧晏辭的動作頓了一下。

周衍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說：“我讓人查了一下她的情況。她爸是三年前走的，肺癌，為了治病把家裡的房子賣了，還欠了二十多萬外債。她媽身體不好，有糖尿病，每個月要吃藥打針，開銷不小。她之前在的那家小公司是去年年底倒閉的，老闆跑路了，欠了她三個月工資冇發。她現在在便利店打工，一個月三千多，勉強夠交房租和她媽的藥費。”

顧晏辭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周衍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他說話，試探著問：“顧總，要不要幫幫她？比如給她安排個工作什麼的……”

“不用。”顧晏辭說。

周衍愣了一下。

“她現在這樣挺好。”顧晏辭低下頭繼續看檔案，“離我越遠越好。”

周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冇說出口。他跟了顧晏辭五年，知道他的脾氣。他說不用，就是真的不用，誰說都冇用。

但周衍也看得出來，顧晏辭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檔案半天冇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