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形挺拔,隱在桃樹下、竹林邊、假山後,安安靜靜看著她,像守著一件世間最珍貴的寶貝,不肯有半分疏忽。
她葬花,他便蹲在桃樹上看,看她一點點把落花埋進土裡,看她垂眸落淚,看她輕聲歎一句“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看她把滿地殘紅,埋成一捧溫柔的香。他不懂人間葬花的規矩,不懂女子傷春的心事,隻覺得她埋的不是花,是自己一身孤苦,是自己半生無依,看得他石心微微發疼。
她吟詩,他便坐在石凳上聽,不管她寫悲寫喜,寫春寫秋,他都認認真真聽完,一字一句記在心裡,心裡隻覺得,這世間再冇有比她聲音更好聽的東西,再冇有比她詩句更動人的文字。天庭仙樂繞梁,他隻覺聒噪;靈山經文聲聲,他隻覺乏味,唯有她的聲音,能讓他千萬年躁動的心,慢慢靜下來。
她受委屈,他便暗中出手,不動聲色,護她周全。
丫鬟婆子背地裡嚼舌根,說她多愁多病、性情孤僻、不懂人情世故,他便悄悄吹一陣小風,把那些人手裡的針線吹亂,把剛曬好的衣裳吹落泥裡,把灶上燒好的熱水吹涼,小懲大誡,叫她們再也不敢亂說話,再也不敢欺她軟弱。
她夜裡咳嗽難眠,身子弱得禁不起半點風寒,他便守在瀟湘館窗外,一夜不走,指尖凝一縷溫涼仙氣,透過窗縫輕輕送進去,緩她咳意,暖她身子,護她一夜好眠,直到天快亮,才悄悄離去,不留半分痕跡。
黛玉起初隻覺得近來身子舒坦了些,夜裡咳得少了,白天精神也好了些,園子裡也少了許多閒言碎語,那些往日怠慢她的丫鬟婆子,也忽然恭敬了許多,卻不知背後有人默默護著,不知自己早已被人放在心尖上疼。
直到某一日,她在沁芳亭的石桌上看見一顆紅杏,色澤鮮亮,香氣清甜,果肉飽滿,絕非賈府尋常果子,連禦花園的貢果,都不及這一顆半分鮮甜。
她拿起紅杏,左右望瞭望,不見人影,隻聽見桃樹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清越又溫柔,像極了那日雲端的聲音。
她心頭一動,握著紅杏,輕聲道:“是公子嗎?”
樹影微動,悟空慢慢走出來,依舊是那身素衣,眉眼溫和,少了幾分初見時的桀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