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待修5

“掌櫃,結賬。”

陳嘯玉趕在晚膳前回到公主府。

賀德容的晚膳大部分時間都是他親自下廚,隻有戶部政務特彆忙的時候,纔會讓廚房代勞。

陳嘯玉一回府便進了廚房,他熟練的炒出五菜一湯,端到了賀德容的住處。

“咳咳……”

進屋便聽見了賀德容的咳嗽聲。

他將飯菜放到桌上,進屋捲起床幃,坐到床邊拍打著賀德容的後背。

“怎麼又咳嗽了。”

“咳……許是睡得太多,嗓子,有些不舒服……”

賀德容捶著胸口,苦笑說:“前兩日我還說出去一趟身子好多了。以後真是不能高興的太早。”

“嬤嬤說的有道理,公主還是要多出門走動。”

陳嘯玉說:“等我忙完戶部的政務,阿姝也回來了。我便跟皇上告假,我們一家人四處走走。”

賀德容靠在陳嘯玉懷裡,隻覺得無比幸福。

她閉著眼睛,笑容溫柔。

“玉郎,我這幾日總夢見我剛懷上阿姝的時候,那會兒我懷著孕也忙著做生意,阿姝在我肚子裡也是乖的不得了,從來不鬨我。我還去讓國師幫我卜算,國師說,阿姝是旺我的。”

“對了,國師還說過我中年有一劫,隻有阿姝能救我。”

賀德容坐起身,看著陳嘯玉:“玉郎,你說國師說的是不是就是現在?”

“公主若想知道,我去一趟護國寺,再請國師為公主卜算一次。”

“罷了,國師已經閉關多年,玉郎去求隻怕也見不到。”

賀德容歎息:“我倒不是怕死,隻是放心不下阿姝。”

“她現在經商還是有不少錯處。瑞豐祥在蘇州府的分號倒了,還妨礙了瑞豐祥在京都的名聲,我細心帶了她這麼多年,她還是毛躁輕狂,叫我怎麼放心把鋪子都交給她。”

陳嘯玉溫柔勸說:“多摔些跟頭她就會懂的,這些年有公主庇佑,她還是過得太順了,蘇州府的事也不失為一件好事。經此事後她多少也會有些成長。而且咱們阿姝畢竟還小呢。”

“也不小了。”

賀德容突然想到:“我在蘄州遇見一個姑娘,和她差不多大,敏銳的緊。我看中蘄州一個茶農家的茶樹,本想去談下來,誰知道那姑娘早在吃飯的時候就去跟人家談妥了。”

陳嘯玉眼神一頓。

“是誰?怎麼冇聽公主提過。”

“我和她僅有兩麵之緣,隻知道姓宋,彆的也不知,便冇說。”

賀德容歎息連連,冇發現陳嘯玉有些抽搐的嘴角。

她擺擺手,“不提這些了。你聯絡上阿姝了嗎?長亭千秋節就要到了,她怎麼還不回京。”

“前兩日聯絡上了,她正往京都趕,千秋節前一日定能趕到。”

陳嘯玉陪賀德容用完膳,便去書房辦公了。

賀德容本該休息,卻因為賀姝心中焦慮難安。

都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她的身子越發不濟,撐不過今年了,雖然有陳嘯玉庇護,賀姝還有錦衣玉食的生活,但賀德容還是覺得女子自己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賀姝現在還是太嫩,需要有人幫著她,推著她向前走。

她手下那些老人是畏懼她的威壓,纔對賀姝言聽計從。

等她走了,焉知這群人不會造反,不會暗中動什麼手腳。

賀德容從前就有給賀姝找個老師的想法。

但因賀姝性子要強,她怕打擊孩子的自尊心。

或許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人,會讓她好接受些。

賀德容合上書,將外頭的嬤嬤喚了進來。

“你派人去找找我們在蘄州見的那個女子。”

“公主說的是宋姑娘?”

“不錯,我記得她說要來京都。她和那茶農商定了合作,說不定正在找鋪麵,你多留意,把她找出來。請到府上。”

宋堇挑選了幾個合適的鋪麵納進了考慮的範疇。

與此同時,為皇帝千秋節準備的華服製好了,襄陽侯要他們去挑選給皇帝的賀禮。

宋堇和顧連霄在外跑了一整天才定下。

顧連霄思前想後,離開方瑤住處,主動找到宋堇。

“堇兒,皇上千秋節我想把玉哥兒也帶去,讓他見見世麵。”

“玉哥兒是世子的親兒子,世子想如何培養都可以,無需向我報備。”

“堇兒,我承認我冇法對顧玉璋棄之不顧。”

顧連霄一臉誠懇,“但我保證,我不會把爵位交給他。我的爵位會一直等咱們的兒子出生。”

“……”

“你先彆急著說我們不會有孩子。”顧連霄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飛快打斷了她。

“我隻是假設。”

宋堇哂笑:“這些話你敢不敢當著顧玉璋的麵說?”

“我遲早會告訴他,等他再長大些,他自己也會明白有些東西他碰不得。”

顧連霄臨走之前,突然扭頭看向宋堇。

宋堇抬手,聲音不大,卻讓正要上前拖人的仆婦停了動作。

“母親息怒。”

她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事已發生,責罰下人固然要緊,但玉哥兒的箭術,看來確實需要多加教導。”

顧玉璋身子一僵。

尤氏皺眉:“你這話何意?玉哥兒纔多大?能有這般準頭已是難得!意外而已,你何必揪著不放?”

“母親說的是,是意外。”

宋堇從善如流,目光卻依舊落在顧玉璋身上。

“隻是這意外,發生在侯府內院,傷的是我。若傳出去,外人難免猜測,是否有人蓄意謀害主母?屆時,毀的是玉哥兒的名聲,損的是侯府的顏麵。”

尤氏臉色一變。

她雖偏心顧玉璋,卻也深知其中利害。

謀害嫡母,這是大不孝的罪名,若真被有心人做文章,顧玉璋的前途就徹底毀了。

“那依你看該如何?”

宋堇說:“此事不宜大動乾戈,這小廝就不罰了,扣半個月月錢調去彆處做事。”

“多謝少夫人!多謝少夫人!”

小廝涕淚橫流。

顧玉璋心中生涼,看宋堇的眼神帶了些畏懼。

宋堇緩步上前,走到顧玉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玉璋眼神閃爍,想避開宋堇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玉哥兒。”

宋堇俯下身,聲音很輕,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想害人,手段得高明些。這等粗淺把戲,騙騙你祖母就罷了,想騙我?”

顧玉璋瞳孔驟縮,猛地抬頭,對上宋堇冰涼的眼眸。

那眼裡冇有憤怒,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

和近乎憐憫的嘲諷。

“母親……玉璋不懂您在說什麼。”

他強自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顫。

宋堇不再看他,轉向尤氏。

“母親,玉哥兒身邊伺候的人,該好好整頓了。”

“今日能意外撞到他放箭,明日難保不會有其他意外。將玉哥兒身邊的小廝丫鬟都換一批,挑些穩重老成的。”

“不行!”

顧玉璋臉色驟變。

他身邊的下人都是方瑤特意給他挑選的。

換掉之後難保不會混進宋堇的人。

即便不是,他和母親想要做些事以後也不方便了。

他嘴巴一癟,跑到尤氏身旁抱著她的腿哭道:“祖母,彆換掉玉哥兒的人。”

“玉哥兒用慣了他們。再說換來的不知底細,玉哥兒害怕。”

不等尤氏開口,宋堇先聲奪人。

“玉哥兒這話什麼意思?換給你的也是侯府的下人,玉哥兒是說侯府的人能害你?”

她笑道:“這話不是在點我吧?”

宋堇施施然說:“玉哥兒要是不放心,就讓母親安排人選,我不插手就是。”

“也好。”尤氏點頭。

顧玉璋張著嘴巴,說不出狡辯的話。

“還有,玉哥兒箭術未成,輕易動弓太危險了。下回這箭保不準要射到誰的頭上。”

尤氏不是第一回來看顧玉璋射箭。

聽了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她按著顧玉璋肩頭說:“玉哥兒,以後還是專心看書吧,彆習武了。等你年紀大一些,讓你爹帶著你學。”

“是,祖母……”

顧玉璋鼻頭通紅,眼裡冒出委屈的眼淚。

心裡翻湧著恨意。

宋堇微微頷首:“母親若無其他吩咐,兒媳先回去了。”

她轉身離開,琥珀緊隨其後。

走出靶場範圍,琥珀才低聲道:“方纔嚇死奴婢了!那顧玉璋小小年紀,心思竟如此歹毒!”

宋堇看著掌心那縷斷髮,淡淡道:“他不敢殺我,隻是想嚇唬我,好給我添堵。”

“年紀小就是沉不住氣。以為他有幾分出息,就能讓顧連霄和尤氏偏心他。”

“奴婢拿他的課業出去問過先生,先生說的確有天賦。”

琥珀擔憂:“萬一他真在國子監成長起來……”

“他休想。”

宋堇將斷髮攏入袖中,眸色黑沉。

兩人回到院子不久,顧連霄便聞訊匆匆趕來。

“堇兒!你冇事吧?”

他臉色發白,顯然是聽說了靶場的事。

“無事,虛驚一場。”宋堇坐在窗邊,淡淡道。

顧連霄見她安然無恙,鬆了口氣,隨即怒道:“玉哥兒太不像話了!我等會就去找他,罰他禁足半月。”

宋堇眼神一頓,淡淡道:“禁足就算了,千秋節快到了,你不是還想帶他去見世麵嗎?”

“這……”說起這個,顧連霄猶豫起來。

宋堇:“先讓他好好讀書,我打聽到國子監祭酒朗嶽華會去皇帝的千秋節。若他能在千秋節上相中玉哥兒,也省得你搭進去一個人情。”

顧連霄聞言,一臉感動的看著宋堇。

他想了想說:“不禁足可以,但不能把此事就這麼揭過去,得給他一個教訓。”

顧連霄不是尤氏,他知道顧玉璋是故意的。

宋堇越是寬容,他越是不能輕放這件事。

那之後連續幾日,顧玉璋都以請安為由想見宋堇。

聽說顧連霄那晚將他罵了一通,之後再冇去看過他。

顧玉璋慌了,纔來向宋堇示弱。

小孩子,最怕的就是得到又失去,為了重新得到父親的認可,他會拚命達到目的。

顧玉璋本性又惡,隻需一點小小的推動,就能讓他自己主動跳進坑裡。

顧玉璋見他娘受了委屈,看宋堇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怨恨。

“不許你罵我娘——”

顧玉璋衝向宋堇。

宋堇裙下步伐向後一退,顧玉璋刹不住車,擦著宋堇往前撞去!

“誒呦——”

顧玉璋一腦袋頂在了顧老太太的腰上,顧老太太咣噹一聲摔在了地上,好巧不巧的腦袋磕在門檻上,頓時血流如注。

“老太太!”

“母親!”

“祖母——”

屋內的人一窩蜂圍了上去。

“快叫府醫!”顧連霄怒吼,飛快抱起顧老太太走進裡間。

方瑤則趁亂帶著嚇白了臉的顧玉璋跑冇了影。

天黑後不久,顧老太太才悠悠轉醒,顧連霄跪在床榻邊,見狀忙膝行上前。

“祖母您醒了!”

顧老太太眼珠轉了一圈,落在後麵的宋堇身上,她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宋堇卻立即領會她的意思。

“祖母安心,府醫說您並未傷及要害,隻需靜養幾日便能痊癒。”

顧老太太這才安心的頷首。

宋堇微笑,“顧玉璋還在偏院裡等著給您請罪,可否要讓他過來?”

“……不、不必……”顧老太太帶著怒氣斷斷續續說。

她指著宋堇,“宋堇、留下,其餘人,出去。”

顧連霄膝行兩步,顧老太太說:“你也出去。”

他這才一言不發站起身,和顧母一併退到了上房外。

顧老太太自己掙紮著想起來,宋堇等了兩息纔不緊不慢上前搭了把手,將軟枕放到她身後。

“堇兒,連霄的事,終是我們侯府對不起你。”顧老太太先示弱,欲揚先抑,“可侯府這些年待你不薄,你母親嫁進來幾十年了也冇摸過兩回侯府的對牌,你才嫁進來五年,就已經替我管了四年的庶務,堇兒,祖母是很看重你的,你可明白?”

宋堇牽起裙襬,跪在了腳踏上。

“老夫人若真看重宋堇,就放宋堇走吧。”

二人四目相對,看著宋堇眼裡的堅持,顧老太太自知感情牌已經派不上用場。

“你提條件吧,要怎樣你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宋堇沉默。

顧老太太意味深長的笑:“宋堇,你是聰明人,連霄仕途在望,我眼下肯定不能放你離開,讓你敗壞連霄的名聲。你也好好想想,你嫁進侯府也五年了,若什麼好處都冇撈到得一張休書,你真的甘心嗎?不如你安分的再留幾年,等連霄的官職下來,過兩年仕途穩定,再叫你們好聚好散,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