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聲音。她隻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她任由林曉冉半攙半扶地帶她離開訓練室,身後那些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那一晚,蘇晚幾乎徹夜未眠。宿舍裡一片漆黑,隻有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著她空洞的眼睛。陸時衍那句話在腦海裡反覆迴響,每一次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蜷縮在床角,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所有窺探的視線。怕被看見……是啊,她怕那束光,怕光下自己笨拙、緊張、無所適從的樣子,怕那些目光裡的審視、評判,甚至憐憫。她習慣了躲在文字的盔甲後麵,用沉默築起高牆。可現在,有人親手把這堵牆鑿開了一道縫隙,讓外麵的光,和裡麵的狼狽,都無所遁形。

天邊剛泛起一絲灰白,蘇晚就悄無聲息地爬下了床。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動作機械。鏡子裡的人影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眼神裡是揮之不去的驚惶。五點,302教室。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是更嚴厲的訓斥,還是徹底被掃地出門的宣判?她甚至想過不去,但陸時衍塞進褲兜的那張報名錶,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清晨的校園空曠而寂靜,隻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髮出零星的啁啾。空氣裡瀰漫著清冽的露水和青草氣息。302教室在舊教學樓的頂層,位置偏僻,門虛掩著。蘇晚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冰涼地推開了門。

空蕩蕩的教室裡,隻有陸時衍一個人。他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晨曦微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顯孤峭的背影。他麵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正是蘇晚那本寫滿紅批註的《修辭學發凡》筆記本。旁邊還放著一遝列印稿,似乎是她的某篇散文作業。

聽到開門聲,陸時衍轉過身。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底帶著一絲熬夜後的倦意,但目光依舊銳利。“關門。”他言簡意賅。

蘇晚依言關上門,隔絕了走廊裡最後一點聲響。教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她侷促地站在門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陸時衍冇理會她的緊張,徑直走到講台前,拿起那遝列印稿。“這篇,《舊巷裡的貓》,你寫的?”他揚了揚手裡的紙。

蘇晚愣了一下,點點頭。那是她上學期一門選修課的作業,一篇描寫童年老巷和一隻流浪貓的散文,筆觸細膩,帶著點感傷。她不明白陸時衍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細膩有餘,邏輯不足。”陸時衍毫不客氣地評價,手指在稿紙上點了點,“尤其是這段,描述貓的眼睛像‘凝固的琥珀,盛著整個秋天的哀愁’——畫麵感很強,但作為論據,它缺乏支撐力。哀愁是什麼?為什麼是秋天?跟你要表達的核心‘生命的韌性’關聯在哪裡?”

蘇晚被他直白的批評弄得有些難堪,下意識地低下頭。

“辯論不是寫散文。”陸時衍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它需要清晰的邏輯鏈條,需要有力的論據支撐,需要精準的語言去攻擊和防守。你的文字功底不差,”他指了指攤開的筆記本,“這些批註,證明你有思考的深度。但你的問題在於,你習慣把思想包裹在感性的外殼裡,躲在後麵,不敢用邏輯的鋒芒去直接碰撞。”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那篇散文稿上飛快地劃動、批註、改寫。蘇晚看著他筆走龍蛇,那些她精心雕琢的感性句子被拆解、重組,變成簡潔有力的論點陳述,那些模糊的比喻被替換成具體的數據或類比,整篇文章的骨架被硬生生剝離出來,披上了一層屬於辯論的、冷硬而銳利的外衣。

“現在,”陸時衍停下筆,將改得麵目全非的稿子推到蘇晚麵前,指著其中一段,“把這段立論,念出來。”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又是念稿子。昨天的噩夢瞬間回籠,喉嚨又開始發緊。她看著稿紙上那些陌生的、屬於辯論的冰冷詞句,指尖又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看著我念。”陸時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退後一步,靠在講台邊,雙臂環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像探照燈,蘇晚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都在被剝離。她深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