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超他的預期。他靜靜地站了片刻，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筆記本上那片比原文還要長的、沉默卻震耳欲聾的紅色辯詞。

第四章 破碎的鏡子

訓練室的日光燈依舊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裡瀰漫著舊書頁和緊張汗水混合的氣息。蘇晚坐在角落，指尖冰涼，幾乎要將手中的筆桿捏碎。距離上次那場災難般的自我介紹已經過去兩週，她依然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螺絲釘，沉默地完成著陸時衍指派的各種資料整理任務。那本被月光照亮的紅批註筆記本，彷彿從未存在過。陸時衍的態度冇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個疏離、高效的隊長，目光掃過她時，如同掠過一件無生命的擺設。

隻有許曼的嗤笑，像跗骨之蛆，時不時在訓練間隙響起，提醒著蘇晚那天的狼狽。

今天是一場重要的隊內模擬賽，對手是即將代表學校參加區域賽的二隊。氣氛比平時更加凝重。陸時衍坐在主位，神情專注，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銳利地掃過場上隊員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蘇晚縮在陰影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筆尖在紙上機械地記錄著場上交鋒的論點，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比賽進行到白熱化階段，雙方圍繞著“科技發展是否必然導致人際疏離”的辯題激烈交鋒。正方三辯，正是隊裡公認反應最快、攻擊性最強的張哲，此刻正火力全開，言辭犀利。蘇晚看著他口若懸河、自信飛揚的樣子，心底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她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密密麻麻的筆記上，那些被她用紅筆圈出的邏輯漏洞，那些補充的冷門數據，此刻都成了無聲的嘲諷——她隻敢在紙上戰鬥。

突然，張哲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一隻手死死捂住腹部，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

“哲哥？”旁邊的隊員驚呼。

“我……肚子……”張哲的聲音帶著痛苦的扭曲，他試圖站直，卻猛地彎下腰，幾乎要栽倒在地。訓練室裡瞬間亂作一團。

“怎麼回事？”陸時衍霍然起身，眉頭緊鎖。

“可能是……中午吃的海鮮不新鮮……”張哲咬著牙，冷汗涔涔而下，連站立都困難。

比賽被迫中斷。替補隊員？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在場下搜尋。然而，今天這場模擬賽至關重要，能上場的幾位主力都已悉數在列，剩下的……隻剩下角落裡那個幾乎從未在正式場合開過口的蘇晚。

空氣凝固了。許曼抱著手臂，嘴角掛著一絲看好戲的冷笑，目光毫不掩飾地投向蘇晚，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吧，廢物點心，輪到你了。

蘇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她感覺所有的血液都湧向頭頂，又在瞬間褪去，留下徹骨的寒意。她下意識地往後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壁裡。

“蘇晚。”陸時衍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清晰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上。”

兩個字，像兩道驚雷劈在蘇晚頭頂。她猛地抬頭，撞進陸時衍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裡麵冇有詢問，冇有鼓勵，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他看也冇看旁邊臉色難看的許曼，目光牢牢鎖住她：“張哲的位置，三辯。資料你整理過，論點你熟悉。上去，把立論說完。”

“我……我不行……”蘇晚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色比張哲還要蒼白。她拚命搖頭，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冇有不行。”陸時衍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幾步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現在，隻有你。上去。”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旁邊有隊員已經手忙腳亂地把張哲扶了出去。訓練室裡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擔憂，或像許曼那樣充滿譏諷，都聚焦在蘇晚身上。那目光彙聚成灼熱的聚光燈，刺得她睜不開眼。

林曉冉焦急地推了她一把：“晚晚，快上去啊！就念稿子，彆怕！”

蘇晚被推得踉蹌一步，幾乎是被人半推半搡地送到了發言席的位置。冰冷的麥克風杵在麵前，像一隻沉默的怪獸張開了口。她顫抖著手拿起桌上那份屬於張哲的立論稿，紙張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