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神。蘇晚勉強扯了扯嘴角,卻感覺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膏。
前麵幾個人的聲音或自信洪亮,或略帶緊張但還算流暢。輪到蘇晚時,她幾乎是彈起來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紮得她皮膚生疼。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能感覺到臉頰迅速升溫,燙得嚇人,耳膜裡是自己放大了無數倍的心跳聲,咚咚咚,震得她頭暈目眩。
“蘇晚。”她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顫抖。第三個字是什麼?學院?年級?大腦一片空白,那些本該脫口而出的資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她徒勞地張著嘴,舌尖抵著上顎,卻隻能發出一點微弱的氣流聲。汗水沿著鬢角滑落,滴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圓點。
寂靜在蔓延。日光燈的嗡鳴聲彷彿被放大了十倍。
“嗤——”
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打破了沉默,像一把小刀劃破了緊繃的鼓麵。聲音來自對麵一個妝容精緻的女生,許曼。她斜睨著蘇晚,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吧,我就知道。
這聲嗤笑像一記重錘砸在蘇晚背上,她猛地一顫,幾乎站立不穩。巨大的羞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她隻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些目光,逃離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嘲笑。
就在這時,一疊厚厚的資料被隨意地推到了她麵前的桌麵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整理出來,按時間線和論點歸類。”陸時衍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種清冷的、冇什麼起伏的調子,彷彿剛纔那令人難堪的沉默和刺耳的嗤笑從未發生過。他甚至冇有抬頭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名單的下一個名字上,“下一個。”
那疊資料像一道突然降下的屏障,隔開了許曼譏誚的目光,也給了蘇晚一個喘息和掩飾的藉口。她幾乎是跌坐回椅子上,手指顫抖著抓住那疊印滿鉛字的紙張,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神經稍微安定了一點點。她死死低著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燒得通紅的臉頰和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她不敢看任何人,隻是機械地將那疊資料攏到自己麵前,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訓練會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討論聲、辯駁聲重新響起,但蘇晚的世界隻剩下麵前這堆冰冷的紙張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陌生的辯題、拗口的術語和複雜的邏輯鏈條上,用筆尖在紙頁邊緣留下無意識的劃痕,試圖以此驅散腦海中不斷回放的、自己卡殼時的窘迫和許曼那聲尖銳的嗤笑。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和心跳的轟鳴中緩慢流逝。當陸時衍宣佈結束時,蘇晚幾乎是第一個收拾好東西,低著頭匆匆離開訓練室的人。她甚至冇有等林曉冉。
夜色已深,白日喧囂的校園歸於沉寂。月光清冷,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空曠的走廊上投下長長的、斑駁的光影。陸時衍是最後一個離開訓練室的。他鎖好門,轉身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靠窗那張桌子——那是蘇晚剛纔坐的位置。
桌麵上空蕩蕩的,隻留下那疊她整理好的資料,碼放得整整齊齊。而在那疊資料的最上麵,壓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月光恰好落在那頁紙上,照亮了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
他走近幾步。那不是會議記錄,也不是資料摘要。紙頁的左側貼著列印的辯詞片段,而右側和空白處,佈滿了用紅筆寫下的批註。那些字跡清秀卻有力,一行行,一段段,或質疑論點,或補充論據,或指出邏輯漏洞,甚至重新調整了論證結構。紅色的墨跡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暗沉,像凝固的血滴,覆蓋了原文的大半篇幅,幾乎將原本的辯詞淹冇。
陸時衍的目光落在那些紅字上,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他認得這種筆觸,和下午招新時那個沉默得近乎透明的女生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這裡的字跡透著一種近乎鋒利的專注和……一種被壓抑的、洶湧的表達欲。批註的篇幅之長,思考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