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刺眼的黃色,像一個巨大的、移動的嘲諷符號。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把自己活成了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清晨六點,被手機鬧鐘冰冷的蜂鳴聲驚醒,灌下隔夜的涼水,套上那件洗不淨油汙的黃色衝鋒衣。租來的電動車在充電樁前發出低沉的嗡鳴,他蹲在一邊,啃著便利店最便宜的冷包子,眼睛盯著APP上不斷跳動的派單資訊。取餐、裝盒、掃碼、上路。紅燈停,綠燈行,在車流的縫隙裡穿梭,像一條沉默的魚,遊弋在鋼筋水泥的叢林深處。他不再看車窗,不再看路邊櫥窗的倒影,目光隻鎖定在手機導航不斷縮短的藍色線條上。超時?扣錢。差評?扣錢。投訴?扣大錢。規則冰冷而清晰,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把自己縮進那件黃色外殼裡,隔絕掉所有不必要的感官,隻剩下肌肉記憶的重複和APP冰冷的提示音。

直到那個夜晚。

起初隻是悶熱,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膠水,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傍晚時分,天空開始堆積起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像一塊巨大的、吸飽了水的臟抹布,沉沉地覆蓋在城市上空。風不知何時停了,樹葉紋絲不動,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悶雷,如同巨獸在雲層深處壓抑的低吼。

陳默剛送完一單,保溫箱空了大半。APP提示音再次響起:“叮!您有新的外賣訂單,請及時取餐!目的地:楓林苑小區7棟301。備註:請儘快,家中老人急需用餐。” 取餐點是一家頗遠的養生粥鋪。他看了一眼地圖,估算著時間,擰動電門,電動車彙入漸起的車流。

剛駛出兩條街,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先是稀疏的幾顆,砸在頭盔上發出“啪嗒”的脆響,緊接著,雨幕如同天河倒傾,瞬間連接了天地。視野在幾秒鐘內變得一片模糊,密集的雨線抽打著地麵,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狂風驟然捲起,裹挾著冰冷的雨水,從衝鋒衣的領口、袖口無孔不入地鑽進來,濕冷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寒意刺骨。路麵積水迅速上漲,渾濁的水流裹挾著落葉和垃圾,在車輪下打著旋。

陳默不得不放慢速度,雨刮器在頭盔麵罩上徒勞地左右搖擺,刮開的水痕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