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坐在窗邊，看著樓下夜市攤販支起昏黃的燈泡，油煙裹挾著市井的喧囂升騰上來。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越來越黯淡的眼睛。他開始翻箱倒櫃。抽屜最底層，那台陪伴了他整個大學時代、外殼已經磨得發亮的PS4遊戲機；書架上，幾套他省吃儉用收集來的絕版漫畫和限定手辦模型；衣櫃裡，那件隻穿過一次、為了參加公司年會咬牙買下的名牌襯衫……他把它們一件件拿出來，擺在床上，用手機拍下照片。螢幕的光線冰冷，照在這些曾經的心頭好上，顯得格外廉價。他在二手交易平台上掛出鏈接，價格一降再降。每一次降價提醒的“叮咚”聲響起，都像在他心上剜掉一小塊肉。

“兄弟，真賣了？這機器成色不錯啊。” 前同事王磊發來微信，配了個驚訝的表情。王磊是公司運維，人很仗義，和陳默關係不錯，裁員名單裡冇有他。

“嗯，急用錢。” 陳默簡短地回覆。

“唉，這操蛋的事……對了，” 王磊那邊停頓了一下，“我看你掛了好幾天了，還冇出手？要不……先找個活兒乾著？過渡一下？”

陳默盯著螢幕，冇立刻回。

“我有個表弟，在‘快達’送外賣，聽說他們站點最近缺人，門檻低，當天就能上崗，工資日結。” 王磊的訊息又跳出來，“就是辛苦點，風裡來雨裡去的。你要不……先試試？總比乾耗著強。”

螢幕的光映著陳默的臉，眉骨上的血痂在陰影裡顯得更加突兀。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懸停，最終敲下一個字：“好。”

第四天下午，陳默站在“快達”外賣城西站點的門口。空氣裡瀰漫著機油、汗水和廉價盒飯混合的味道。一個穿著油膩工裝、叼著煙的中年男人，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把一件印著巨大logo的黃色衝鋒衣、一個保溫箱和一頂頭盔塞到他懷裡。

“身份證影印件留一份，健康證有吧？行了，掃碼下個騎手APP，註冊好，綁定這張卡。” 男人語速飛快，吐出一口菸圈，“新手有保護期，單子不會太難送。記住，超時扣錢，差評扣錢，投訴扣大錢！手機充滿電，車子充好電，去吧！”

陳默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