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脆響。

陳默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鏡框殘留的、最大的一塊碎片上。

碎片裡，映出一張扭曲變形的臉。奶油和蛋糕屑糊滿了額頭和臉頰，一道細小的血痕從眉骨蜿蜒而下，混著奶油，像一條詭異的紅色淚痕。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破碎的鏡片也反射不出的空洞和絕望。那不再是二十五歲生日的陳默，而是一個被現實狠狠碾過、麵目全非的陌生人。

第二章 深淵之下

鬧鐘在清晨六點準時響起，像一把鈍刀在陳默的太陽穴上反覆切割。他猛地睜開眼，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在昏暗的光線裡扭曲變形。昨夜殘留的甜膩奶油味混合著灰塵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他動了動，身下的床單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幾粒細小的玻璃渣硌在腰側，尖銳的刺痛感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他坐起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房間。碎裂的鏡框歪斜地掛在牆上，殘留的玻璃碎片像猙獰的獠牙。地上凝固的奶油和蛋糕胚已經發硬發黑，黏著無數玻璃碎屑，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頹敗的甜腥氣。他抬手摸了摸眉骨，那道被玻璃劃破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血痂，微微凸起，觸手粗糙。

手機螢幕亮著，銀行APP的推送資訊冰冷地躺在通知欄：“您尾號*賬戶活期餘額：1,243.76元”。這個數字像一根針，刺破了他最後一點麻木的屏障。房租兩千二，下個月一號。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股甜腥氣直衝肺腑，帶來一陣噁心。

接下來的三天，陳默的生活被切割成無數個重複的片段。白天，他像一頭困獸，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焦躁地踱步，手指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摸板上瘋狂滑動。招聘網站花花綠綠的介麵在他眼前閃爍，每一個“投遞”按鈕按下去，都像往深不見底的井裡扔下一顆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看不見。產品經理、用戶運營、內容策劃……他把自己過往的項目經驗拆解、重組、包裝，投出去的簡曆卻石沉大海。偶爾有回覆的，也是千篇一律的模板拒信：“感謝關注，您的經曆與崗位要求略有差距，已存入人才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