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風衣的腰帶。“這裡……挺好的。”她試圖尋找話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變化真大。”

“嗯。”陳默應了一聲，也轉頭望向窗外。那棵梧桐樹在春風中舒展著枝葉，嫩綠的新葉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幾隻麻雀在枝椏間跳躍，發出嘰嘰喳喳的鳴叫。樓下老街傳來小販悠長的吆喝聲和自行車的鈴聲，交織成一曲平淡卻真實的生活樂章。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林妍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是低聲說：“我……就是來看看。恭喜你……開業。”

陳默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那棵生機盎然的梧桐樹上。他記得周老師最後清醒的那個下午，陽光也是這樣好。老人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指著窗外，渾濁的眼睛裡難得地透出一絲清明，對他說：“你看那樹……被雷劈過，冬天葉子掉光了……可春天一到……它又活了……”老人吃力地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微弱卻清晰，“孩子……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那句話，像一顆種子，在他最黑暗的深淵裡埋下，此刻，在這破土而出的春日裡，終於發出了新芽。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林妍。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期待，一絲不安，或許還有一絲未能完全消散的舊日痕跡。陳默的眼神清澈而平靜，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棵在春風中搖曳生姿的梧桐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力量，清晰地迴盪在小小的“默·書隅”裡：

“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這句話，是告彆，是寬恕，更是對自己和周老師，最鄭重的承諾。窗外的梧桐樹，新葉沙沙作響，彷彿在無聲地應和。

第十章 三十日後

梧桐樹的葉子在夏日的風裡舒展開來，濃綠得幾乎能滴下水來。蟬鳴從老街的各個角落湧起，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籠罩著“默·書隅”二樓的小小空間。陳默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麵前攤開的不是書稿，而是一本簇新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三十日談》。深藍色的封麵，簡潔的白色書名，右下角印著他自己的名字——陳默。指尖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