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館,名叫“舊時光”。木質招牌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窗玻璃上氤氳著水汽。周老師生前常來這裡,點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時翻書,有時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老街和那棵枝乾遒勁的梧桐樹。李教授曾說過,那是老伴在記憶尚清晰時,為數不多能讓她感到安寧的地方。
推開咖啡館有些沉重的木門,門鈴發出喑啞的叮咚聲。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眼神溫和的老伯,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咖啡機。陳默說明來意,想租下閒置的二樓。老伯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和眼底尚未散儘的疲憊上,又看到他手裡緊握的那個深藍色筆記本——那是周老師留下的,他幾乎從不離身。
“周老師……以前常來。”老伯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唸的沙啞,“她總坐那個靠窗的位置。”他指了指角落那個沐浴在午後微光裡的座位。
陳默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彷彿能看到那個清瘦的身影坐在那裡,銀白的髮絲在光線下閃著微光。他喉頭有些發緊,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想把二樓租下來,開個小小的書店,或者……寫作的地方。”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就用周老師留給我的錢。”
老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想從那年輕卻過早刻上風霜痕跡的眉宇間,尋找某種確認。最終,他什麼也冇問,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好。二樓空著也是空著,收拾收拾,挺好。”
接下來的日子,陳默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耕牛。他退了逼仄的出租屋,所有行李不過一個揹包和一個裝著深藍筆記本的舊檔案袋。白天,他在“舊時光”二樓揮汗如雨。那是個不大的空間,積滿了灰塵,牆角堆著廢棄的雜物和舊傢俱。他一個人,一桶水,一把掃帚,一塊抹布,從清晨乾到深夜。灰塵嗆得他不住咳嗽,汗水浸透了廉價的T恤,手掌磨出了水泡,又變成薄繭。他清理掉無用的垃圾,留下幾張還能用的舊桌椅,用砂紙一點點打磨掉斑駁的舊漆,露出木頭溫潤的原色。他跑舊貨市場,淘來幾個結實的舊書架,自己動手組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