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老人。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起頭，閉上眼，任由滾燙的液體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滲入鬢角。手裡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彷彿重得拿不住。

後事處理得簡單而肅穆。陳默一直陪在李教授身邊，像一個沉默的影子。老人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走路都需要人攙扶，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帶著一種哀傷到極致後的麻木。葬禮在一個細雨濛濛的上午結束。回到楓林苑那間充滿回憶的書房，李教授坐在周老師常坐的那把舊藤椅上，摩挲著扶手，沉默了許久。

“小陳，”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拉開書桌最下麵的一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陳默，“這是淑嫻……留給你的。”

陳默遲疑地接過信封。很薄。他打開，裡麵冇有信紙，隻有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淺綠色的銀行存摺。他翻開，戶名是周淑嫻。餘額欄的數字不算巨大，但對於此刻的陳默來說，卻是一筆足以支撐他喘息很久的款項。他的目光落在存款人備註那一欄，一行娟秀的小字清晰地印在那裡：

“給那孩子的第一筆版稅。”

陳默的手指猛地收緊，存摺薄薄的紙張邊緣幾乎要嵌進他的指腹。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院子裡那棵老梧桐在雨中靜默著，濕漉漉的葉子閃著幽暗的光。他彷彿又看到周老師坐在窗邊，指著梧桐樹對他說“葉子……綠了”的樣子。他緊緊攥著那張存摺和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喉嚨裡堵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窗外的雨，沙沙地落著，落在沉默生長的萬物之上。

第九章 破土而出

雨絲在葬禮後的第三天終於停歇，城市被洗刷出一種清冷的乾淨。陳默攥著那張淺綠色的存摺，指腹反覆摩挲著備註欄裡那行娟秀的小字——“給那孩子的第一筆版稅”。每一個筆畫都像帶著周老師指尖的溫度，沉甸甸地烙在他心上。他去了銀行，將這筆錢連同自己送外賣攢下的所有積蓄，悉數取出。厚厚一遝現金握在手裡，不再是過去那種朝不保夕的惶恐，而是一種帶著使命感的重量。

他冇有猶豫，徑直走向城南老街的轉角。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