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休息室的床上睡著了。監護儀規律的嘀嗒聲在寂靜中無限放大。陳默拿出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藉著床頭櫃上微弱的夜燈,一頁頁翻看。紅色的批註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那些嚴厲的圈點,那些簡潔的提醒,那些難得的肯定,還有扉頁上那句重若千鈞的話。他彷彿能看到老人坐在書桌前,戴著老花鏡,在檯燈下蹙眉閱讀的樣子,看到她因記憶混亂而煩躁地劃掉一行字,又因看到某個好句子而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強烈的睏意襲來,陳默握著筆記本,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是被一種異樣的寂靜驚醒的。

不是聲音的消失,而是一種……存在感的抽離。病房裡依舊亮著慘白的燈光,但那種無形的、維繫著什麼的張力,消失了。他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幾乎是撲到病床前。

周老師靜靜地躺在那裡,姿勢和他入睡前一樣。氧氣麵罩依舊覆蓋著口鼻,但監護儀螢幕上,那條代表心跳的綠色曲線,已經拉成了一條筆直、冰冷的直線。螢幕頂端,刺目的紅色數字顯示著心率為零。所有的嘀嗒聲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的安靜。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卻再也映不進這間病房。

周老師走了。在睡夢中,安詳地,沉默地。

陳默僵立在床邊,大腦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封皮粗糙的質感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像一塊烙鐵燙著他的掌心。他想起老人最後塞給他本子時那冰冷的、帶著驚人力量的手指,想起那句微弱卻急切的“給你”。原來那不是托付,是告彆。

李教授被護士叫醒,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老人看到那條筆直的綠線和刺目的紅色數字時,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他冇有哭喊,隻是踉蹌著撲到床邊,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撫摸著老伴的臉頰和銀白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

陳默默默地退開,將角落的空間完全留給這對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