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而是一種近乎顫栗的激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文字的孱弱,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觸摸到了通往“好”的方向。
他拉過椅子坐下,拿起筆,深吸一口氣,對著那滿紙鮮紅,開始一字一句地重寫。
窗外,夜色深沉,萬籟俱寂。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持續不斷,直到天邊泛起第一抹灰白。
陳默是被窗外鳥鳴吵醒的。他趴在書桌上,手臂下壓著改得麵目全非的稿紙。晨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給淩亂的桌麵鍍上一層柔和的淺金。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直起身,頸椎發出僵硬的哢噠聲。
他起身想去倒杯水,目光掃過小小的茶幾時,整個人猛地定住了。
茶幾上,放著一疊列印紙。
紙張潔白,散發著新鮮的油墨氣息。最上麵一頁,正是他昨夜重寫的那篇短文的開頭部分。隻是此刻,那頁紙上再次佈滿了熟悉的、密密麻麻的紅色筆跡。
比昨夜更多,更細密。
他幾乎是撲了過去,顫抖著拿起那疊紙。紅筆的批註無處不在——刪掉冗餘的副詞,圈出不夠準確的動詞,在段落銜接處標出箭頭建議調整順序,在某個他認為精彩的比喻旁畫了個小小的圈(這是唯一一處看起來像是肯定的標記),在結尾處寫下一行稍大的字:“結尾倉促,餘味不足。再想想。”
而在所有批註的最上方,稿紙頂端的空白處,一行遒勁有力的紅字,力透紙背:
“骨架有了,皮肉還太嫩。繼續。”
第六章 裂縫中的光
清晨七點,鬧鐘未響,陳默已從摺疊床上彈起。出租屋的窗戶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窗外梧桐樹的枝椏在灰白的天光裡勾勒出嶙峋的剪影。他快速洗漱,冰冷的自來水拍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目光掃過書桌,那疊列印稿安靜地躺在檯燈下,頂端的紅字“繼續”像一道無聲的命令。他小心地將稿紙收進揹包最裡層,連同那支錄音筆——那是李教授前天塞給他的,一個老舊的銀色小方塊,按鍵已有些磨損。
“拿著,”李教授當時把筆放在茶幾上,聲音很輕,“有時候……她說的話,轉瞬就忘了。錄下來,或許……還能留下點什麼。”陳默看著老人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