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寫得一團亂麻的心理描寫部分,“情緒是流動的,不是堆砌形容詞。試試用動作帶出來,‘他盯著窗外越來越密的雨線,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的裂縫,直到指甲縫裡嵌滿了木屑。’”

“還有這個場景轉換,”她又劃掉一段,“太生硬。用細節過渡,‘他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陳舊書籍的氣味撲麵而來,壓下了屋外的雨腥。’”

她的語速很快,筆尖在紙上劃動,留下清晰的紅字批註。不再是單純的否定,而是具體的、一針見血的修改意見。從如何精準地描摹細節,到如何控製敘事節奏,再到如何讓比喻真正服務於情感而非淪為裝飾……她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匠人,拿著鑿子,毫不客氣地鑿掉他原石上多餘的、粗糙的部分,同時精準地指出紋理走向,告訴他哪裡可以雕琢出光彩。

批評依舊嚴厲,甚至更加犀利,但陳默的心境卻悄然發生了變化。最初的羞恥和難堪,被一種奇異的、近乎饑渴的專注取代。他忘記了難堪,忘記了時間,眼睛緊緊追隨著那支紅筆的軌跡,耳朵捕捉著老人每一個字。那些批評像淬火的冷水,澆在滾燙的鐵塊上,發出刺啦的聲響,卻也讓雜質剝落,顯露出內裡更堅韌的質地。

不知過了多久,周老師放下了筆。她似乎耗儘了力氣,眼神裡的清明迅速褪去,重新蒙上一層熟悉的、疲憊的迷茫。她看了看手中的稿紙,又看了看陳默,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彷彿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拿著這張紙。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下去,“困了。”

陳默猛地回過神,連忙起身:“我扶您回去休息。”

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人,將她送回臥室,看著她躺下,蓋好被子。周老師很快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陳默站在床邊,看著她沉靜的睡顏,心頭百感交集。他輕輕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屋子,檯燈依舊亮著。他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被紅筆密密麻麻批註過的稿紙上。那些鮮紅的字跡,像一道道深刻的鞭痕,也像一條條指向幽深小徑的路標。嚴厲的批評猶在耳邊,但此刻,他心中翻湧的卻不再是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