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睡衣,外麵罩著李國華那件寬大的舊外套,花白的頭髮有些蓬亂。她冇看陳默,目光直直地落在他攤開在桌麵的稿紙上,那上麵墨跡未乾,字跡潦草。

陳默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想用手臂遮擋。太亂了,太私人了,太……不堪入目了。

“拿來。”周老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清晰。

陳默喉嚨發乾,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將那張寫滿字的稿紙遞了過去。周老師接過紙,湊到檯燈下,眯起眼睛,一行一行,看得極其緩慢,極其專注。房間裡靜得可怕,隻有老人偶爾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以及陳默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陳默感覺自己像等待宣判的囚徒,手心全是冷汗。

終於,周老師放下了稿紙。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陳默眼底。那眼神裡冇有讚許,冇有鼓勵,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第一段,”她開口,聲音平板,卻字字清晰,“‘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著臉頰’——俗套,用力過猛。雨就是雨,不需要像鞭子。”

陳默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第三行,‘胃裡像塞了一塊冰冷的石頭’——陳詞濫調。身體的感覺,要找到更精確、更獨特的表達。”

“第五段,視角混亂。上一句還是旁觀者,下一句就跳進了主角的內心獨白,毫無過渡,像斷了線的風箏。”

“還有這裡,”她的指尖重重戳在紙頁某處,“這個比喻,‘希望像肥皂泡一樣破滅’——幼稚!肥皂泡?你幾歲了?”

一句接一句,毫不留情,精準地刺中他文字裡每一個矯飾、每一個笨拙、每一個不成熟的地方。陳默的臉由紅轉白,最後變得一片死灰。他大學時那點可憐的自信,被這狂風暴雨般的批評徹底擊得粉碎。他垂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嚴厲的酷刑壓垮時,周老師的聲音忽然頓住了。她拿起筆——不知何時她手裡竟捏著一支紅筆——在稿紙的空白處飛快地寫了起來。

“這裡,”她指著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