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遲緩地轉過頭，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麼，最終還是順從地接過水和藥片，慢慢吃了下去。整個過程安靜得有些壓抑。

李國華看著老伴吃完藥，低聲對陳默說：“謝謝你小陳。我得出門買菜了，你……隨意坐坐，或者看看書也行。”他指了指客廳旁邊一個敞著門的房間，“書房裡有不少書。”

陳默點點頭，看著李國華拿起菜籃子出門。餐廳裡隻剩下他和周老師。老太太吃完粥，又陷入了那種安靜的、彷彿與世界隔著一層毛玻璃的狀態，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

陳默猶豫了一下，走向李國華指的那個房間。

推開門，一股陳舊紙張和油墨混合的獨特氣味撲麵而來。這間書房不大，卻幾乎被書填滿了。四麵牆壁，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頂天立地的深色木質書架，塞滿了各種厚薄不一、新舊不等的書籍。很多書脊已經磨損泛白，書頁邊緣微微泛黃，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書籍的種類龐雜，文學、曆史、哲學、藝術……中文的、外文的，精裝的、平裝的，像一片沉默而浩瀚的森林。

書桌臨窗擺放，上麵堆滿了稿紙、翻開的書籍和幾支用舊的鋼筆。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角一摞用牛皮紙仔細包裹、麻繩捆紮好的厚厚手稿，上麵用毛筆寫著幾個遒勁有力的字：《山河舊事錄》。旁邊散落著一些零散的稿紙，上麵是密密麻麻、娟秀工整的小楷字跡，有些地方用紅筆圈點批註過。

陳默被這滿牆的書籍和桌上的手稿深深震撼了。他彷彿能感受到一種無聲的力量，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屬於知識和思想的重量。他小心翼翼地走近書架，指尖拂過那些或光滑或粗糙的書脊。他抽出一本硬殼精裝的《中國現代小說史》，翻開扉頁，上麵蓋著“周淑嫻藏書”的硃紅印章，日期是幾十年前。

正當他沉浸在書頁的墨香中時，書房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周老師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陳默身上，又像是在看他身後的書架。她的眼神有些飄忽，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好奇。

“小陳？”她輕聲問。

“是我，周老師。”陳默連忙合上書，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