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慢慢走進書房，目光掃過書架，最後停留在那摞牛皮紙包裹的手稿上。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粗糙的紙麵，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嬰兒的臉頰。“這些……都是冇來得及……”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眼神又變得遙遠起來。

陳默靜靜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擾。他看到周老師走到一個書架前，踮起腳，似乎想拿最上麵一層的一本書，卻夠不著。陳默趕緊上前：“周老師，您要哪本？我幫您拿。”

周老師指了指一本藍色封皮的書。陳默輕鬆地取了下來，遞給她。周老師接過書，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珍寶，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轉身慢慢走出了書房。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他環顧這間被書籍和手稿填滿的房間，一種想要做點什麼的衝動驅使著他。他走到書桌旁，看到桌麵上散落的稿紙有些淩亂，便動手小心地整理起來，將寫滿字的歸攏一疊，空白的放在另一邊。他又拿起桌角的抹布，開始擦拭書架上的浮塵。

當他擦拭到書桌旁邊一個稍矮些的書架時，一本深藍色硬殼筆記本從幾本厚書的縫隙間滑落出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陳默彎腰撿起，發現這並非普通的筆記本，而是一本病曆本。封麵上印著市立中心醫院的標誌。

他下意識地翻開。裡麵是醫生的診斷記錄和用藥說明，字跡有些潦草。他快速瀏覽著，直到翻到某一頁的末尾，一行用藍色鋼筆寫下的、格外清晰工整的字跡，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眼簾：

“最後清醒期限：6個月。”

字跡的墨色很深，筆劃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在紙張上微微凹陷下去。日期標註就在一週前。

陳默的手指猛地一顫，病曆本差點再次脫手。他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合上本子，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本深藍色的病曆本，耳邊彷彿還迴響著周老師剛纔那聲充滿驚喜的“小遠”，以及李國華教授溫和話語下深藏的疲憊與隱痛。

窗外，晨光熹微，梧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書房裡，滿牆的書籍沉默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