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頰不斷滴落，冰冷刺骨。他看著眼前那條冒著熱氣的白毛巾，又看了看老人平靜溫和的臉，一時間竟忘了反應。他習慣了催促、抱怨和冰冷的扣款通知，這突如其來的善意像一塊滾燙的石頭，猝不及防地砸進他冰封的心湖，激起一片茫然的漣漪。

他遲疑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毛巾的瞬間，一股暖意順著凍僵的手指迅速蔓延開來。他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雨水混合著不知是汗水還是彆的什麼，被毛巾吸走。

“對……對不起，您的外賣……” 陳默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雨水沖刷後的狼狽。

老人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他彎腰，撿起掉落在陳默腳邊、被雨水打濕的訂單小票。小票上，除了地址和餐品資訊，在備註欄裡，有一行被雨水暈開但尚能辨認的小字：“取餐點太遠，天要下雨，這單怕是要超時，抱歉提前說一聲。”

老人看著那行字，又抬頭看了看眼前渾身濕透、眉骨上還帶著未褪儘暗紅痂痕的年輕人。那行字裡透出的無奈和提前致歉的剋製，與年輕人此刻的狼狽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對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字寫得不錯。” 老人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精準，“語句也通順，有分寸感。” 他將濕漉漉的小票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進來吧，外麵雨大。我是李國華，退休前在大學教文學。家裡有熱茶，還有乾衣服。” 他頓了頓，看著陳默依舊有些茫然的臉，補充道，“另外，有件事，或許可以請你幫個忙。”

陳默握著那塊已經變溫的毛巾，站在單元門透出的暖光裡，身後是傾盆的冷雨。寒意依舊包裹著他，但毛巾殘留的暖意和老人平靜的話語，像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一粒微光，微弱，卻固執地穿透了重重雨幕。

第四章 記憶迷宮

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爬行，留下道道水痕。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陳默骨頭縫裡的寒意。他換上了李國華找出來的乾淨衣物——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套頭毛衣和一條略顯寬大的卡其褲。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樟腦丸和舊書頁混合的味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