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血針與命燈------------------------------------------,像兩團跳動的鬼火。陳默攥著簽子的手心沁出冷汗,金屬表麵的“九”字燙得驚人,幾乎要嵌進皮肉裡。他盯著女人手裡的針管,暗紅色液體在玻璃管裡緩緩晃動,像極了小滿病床邊那袋始終輸不完的血漿。“她在哪?”陳默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左眉骨下的舊疤突然隱隱作痛。九年前那個雨夜,他也是這樣疼著被送進孤兒院,懷裡揣著塊溫熱的、繡著曼陀羅的碎布——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小滿的衣角。,針尖在紅光下泛著冷光:“鎮魂司地牢,第七間。”她的指甲輕輕敲著管壁,“林小滿的命魂綁在‘養魂燈’上,燈油就是她的生機,現在還剩三指高。”。他想起昨天去醫院看小滿,她的手臂已經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手腕上青紫色的血管像盤根錯節的蚯蚓。護士說她各項指標都在下降,可偏偏查不出病因,現在想來,哪裡是病因,分明是有人在一點點抽走她的命。“你們到底想做什麼?”他後退半步,後背抵住冰冷的車門,鎮魂簽的紅光突然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衝出來。車座底下的證件不知何時滑到腳邊,那張模糊的照片上,“陳九”的臉正在慢慢清晰,眉骨下的疤痕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汙漬。“做什麼?”女人突然笑了,旗袍領口的銀線曼陀羅在晃動中像是活了過來,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血光,“自然是讓你完成九年前冇做完的事。”她伸出手,指尖劃過陳默眉骨下的疤痕,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你以為林小滿為什麼護著你?她不過是在贖罪。”?陳默愣住了。小滿是孤兒院最軟心腸的姑娘,會把省下來的饅頭分給流浪貓,會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負時擋在他身前,她能有什麼罪要贖?“九年前,是她把鎮魂簽塞進你繈褓裡的。”女人收回手,指尖沾著點陳默的皮膚碎屑,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銀光,“也是她求鎮魂司,用自己的命魂封印你的簽主身份。現在封印快破了,她的債,該你還了。”:“蘇晴,彆嚇唬孩子。”他往陳默身邊挪了挪,擋住女人的視線,“小滿那是自願的,再說當時……”“閉嘴!”蘇晴厲聲打斷他,淺灰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厲色,“趙虎,你忘了自己的戒條?持簽人不得乾涉容器覺醒,否則——”“否則就像陳九那樣被剔骨揚灰,對吧?”陳默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蘇晴和趙虎同時變了臉色。他撿起腳邊的證件,照片上的陳九已經能看清全貌,除了眉骨下的疤痕,那雙眼竟然和蘇晴一樣,是淺灰色的,“他是我哥?還是……”“他是上一任第九簽主。”趙虎歎了口氣,胸口的漩渦紋身開始微微發燙,“九年前在歸墟之門崩塌時失蹤,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直到三個月前,鎮魂司監測到第九簽的氣息在你身上出現。”?陳默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不是夢,是更真實的畫麵——黑色的海水漫過城牆,無數燃燒的船衝向天空,一個穿黑色製服的年輕人站在懸崖邊,手裡攥著枚黃銅簽子,背後是漫天的火光。他左眉骨下的疤痕在火光中格外清晰,轉身時,陳默看見他胸前的徽章,和蘇晴旗袍上的曼陀羅一模一樣。“我不是什麼簽主。”陳默把證件捏成一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隻是個想救朋友的普通人。”“普通人?”蘇晴嗤笑一聲,突然抬手打了個響指。巷口的破鏡子突然炸裂,碎片飛濺中,陳默看見自己的影子從地麵上站起來,手裡握著枚和他一模一樣的鎮魂簽,左眉骨下的印記正在滲出鮮血,“普通人能引動鎮魂簽的器靈?普通人的影子會自己走路?”
陳默的呼吸猛地一滯。影子站在他麵前,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隻是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裡冇有任何神采,隻有一片空洞的黑。它緩緩抬起手,鎮魂簽上的“九”字亮起紅光,與陳默手裡的簽子遙相呼應,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這是你的骨魂。”蘇晴的聲音帶著種奇異的蠱惑,“九年前被封印在簽子裡,現在正一點點甦醒。它需要祭品,而林小滿,就是最好的養料。”
“你胡說!”陳默怒吼著揮拳打向影子,卻徑直穿了過去,拳頭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影子轉過臉,空洞的眼睛裡映出他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不信?”蘇晴晃了晃手裡的針管,“這裡麵是陳九的骨血,注射進你體內,就能暫時壓製骨魂。但代價是……”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默的胸口,“你要跟我回鎮魂司,接受‘融簽’儀式。”
融簽儀式?陳默想起夢裡那些被釘在石碑上的人,他們的胸口都插著枚黃銅簽子,鮮血順著簽身流下,在地麵上彙成“九”字形狀。他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撞到麪包車的油箱,金屬外殼傳來一陣冰涼的震動。
“我不選。”他握緊鎮魂簽,紅光再次亮起,這次竟形成一道薄薄的光膜,擋在他和蘇晴之間,“我要帶小滿走,誰攔著我,我就毀了這簽子!”
這話一出,蘇晴和趙虎的臉色都變了。趙虎急忙上前:“彆衝動!鎮魂簽毀了,你和小滿都會魂飛魄散的!”
“那也比被你們當祭品強。”陳默的聲音發顫,不是害怕,是憤怒。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人生要被一枚撿來的簽子左右,為什麼小滿要為九年前的事付出代價,為什麼那個叫陳九的人,要用他的臉留下那麼多謎團。
蘇晴突然收起針管,淺灰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知道林小滿現在在哪家醫院嗎?”
陳默一愣:“市一院住院部三樓……”
“她昨晚被轉走了。”蘇晴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轉去了鎮魂司下轄的‘養魂閣’,那裡的命燈能讓她多撐三天。三天後如果你冇出現,燈滅魂散,再無輪迴。”
女人說完,轉身走向巷口。黑色的旗袍在陰影中飄動,像一隻展開翅膀的蝙蝠。趙虎看著陳默,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跟上蘇晴的腳步。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迷霧裡,隻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鈴鐺聲。
影子不知何時已經回到地麵,安安靜靜地貼在陳默腳下,隻是左眉骨的位置,多了個淡淡的血印。
陳默癱坐在地上,手裡的鎮魂簽慢慢冷卻,恢覆成暗黃色的金屬模樣。他掏出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和醫院護士的聊天介麵,最後一條訊息是昨晚十點發的:“小滿情況穩定,彆擔心。”
騙子。他咬著牙,眼眶發燙。
麪包車的引擎還在運轉,趙虎冇拔鑰匙。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突然注意到副駕駛座上放著個黑色的揹包。他拉開拉鍊,裡麵除了幾件換洗衣物,還有個巴掌大的木牌,上麵刻著“養魂閣”三個字,背麵畫著張簡易地圖,標記的位置在城市邊緣的亂葬崗附近。
揹包側袋裡還有張紙條,是趙虎潦草的字跡:“彆信蘇晴的鬼話,融簽是剔骨取魂,去養魂閣找老鬼,他欠陳九一條命。”
陳默把紙條攥在手裡,紙頁粗糙的觸感讓他冷靜了幾分。他不知道該信誰,趙虎的話聽起來像是好意,卻又帶著說不清的目的;蘇晴雖然冰冷,卻明確說了小滿的下落。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間昏暗的屋子,牆上掛著一排排燈籠,每個燈籠上都貼著張人臉,其中一個最暗的燈籠下,貼的是林小滿的照片,燈籠裡的火苗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照片下方有行字:
三天後子時,帶簽子來換她的命。
陳默盯著照片裡小滿蒼白的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鎮魂簽。簽子背麵的花紋突然變得清晰,他這纔看清,那不是什麼花,而是無數細小的“九”字纏繞而成的藤蔓,藤蔓儘頭,是個模糊的門形印記。
車窗外,巷口的迷霧開始擴散,漸漸籠罩了整個街道。陳默發動麪包車, 高光刺破濃霧,照亮前方未知的路。他不知道養魂閣裡等著他的是什麼,也不知道陳九和自己到底是什麼關係,但他知道,必須去。
不僅為了小滿,也為了弄清楚,自己左眉骨下的疤裡,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後視鏡裡,那枚被捏成團的證件不知何時舒展開來,照片上的陳九正對著他微笑,左眉骨下的疤痕滲出的血珠,在紙頁上彙成一個完整的“九”字。而副駕駛座的陰影裡,趙虎留下的木牌突然閃過一絲紅光,背麵的地圖上,養魂閣的位置旁邊,多出了個小小的骷髏頭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