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鏡中影與舊傷疤------------------------------------------,在迷宮般的老巷裡瘋狂竄動。陳默死死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胃裡翻江倒海——不是因為顛簸,而是因為褲兜裡那枚突然變冷的黃銅簽子。剛纔還燙得像烙鐵,此刻卻冰得刺骨,像是揣了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塊。“坐穩了!”紅背心壯漢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擦著斑駁的磚牆滑過去,陳默眼角的餘光瞥見牆上的塗鴉正在扭曲,那些用噴漆畫的骷髏頭突然咧開嘴,露出兩排細尖的牙齒,舌頭是拖在地上的黑色粘液。“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陳默的聲音發顫,不是害怕,是憤怒。從他記事起,這些“不對勁”的東西就冇斷過:會在半夜叩響窗戶的無麪人,總在雨天跟著他影子的多出來的腳印,還有每次發燒時耳邊響起的、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的雜音。他一直以為是幻覺,是孤兒院裡其他孩子說的“冇人要的野種纔會看見的臟東西”。,隻是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複雜,像是同情,又像是警惕,最終化作一聲冷哼:“等你活到我這歲數,就知道有些東西,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指節發白。他看見壯漢脖子上的銀牌子隨著顛簸晃動,曼陀羅花紋在昏暗的光線下忽明忽暗,和簽子上的圖案重疊在一起。車座底下的證件還在,那個叫“陳九”的人,照片已經糊得看不清臉,隻剩左眉骨下方那道疤痕異常清晰,像條紅色的小蛇,和自己眉骨下的傷疤一模一樣。“他是誰?”陳默撿起證件,紙頁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像是被火燒過,“和我什麼關係?”。麪包車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停下,停在一條更窄的巷子裡,兩側是高聳的居民樓,牆麵上爬滿了電線,像張巨大的蜘蛛網。巷口掛著個褪色的路牌,上麵寫著“九道巷”,字跡被雨水泡得發脹,“九”字的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彎彎曲曲地纏上旁邊的排水管。“你最好彆惦記。”壯漢轉過身,他的眼睛在陰影裡顯得格外亮,瞳孔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陳九已經死了,死了九年了。”。。他猛地想起那枚簽子上的“九”字,想起老李頭說的“找了整整九年”,想起自己今年剛好十九歲——九年前,正是他被送進孤兒院的那一年,也是他開始做那些光怪陸離的夢的開端。“你到底是誰?”陳默的手摸到後腰,那裡藏著把摺疊刀,是他在廢品站打工時撿的,雖然鏽跡斑斑,但刀刃還算鋒利。他不信任這個突然出現的壯漢,尤其是對方脖子上那枚和自己簽子花紋相同的銀牌子,還有車座底下那張和自己長得相似的證件。,笑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震得頭頂的電線嗡嗡作響。“我是誰不重要。”他解開紅背心的釦子,露出胸口紋著的圖案——不是龍也不是虎,是個由無數“九”字組成的漩渦,中心位置有個小小的窟窿,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挖走了一塊,“重要的是,你手裡的東西,能救你的命,也能讓你死得很難看。”。他看見壯漢胸口的漩渦紋身正在緩緩轉動,每個“九”字都像是活的,在皮膚下遊走。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九”字轉動的方向,竟然和自己口袋裡簽子的震動頻率完全一致,像是在呼應。“這到底是什麼?”他掏出那枚黃銅簽子,紅光已經褪去,變回沉甸甸的暗黃色,但表麵的“九”字卻凸了起來,像是要從金屬裡鑽出來。“鎮魂簽。”壯漢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像是盯上獵物的狼,“九枚一組,集齊了能打開‘歸墟’,缺一枚就是催命符。”

歸墟?陳默皺起眉。這個詞他在夢裡見過,是片望不到邊的黑色海洋,海麵上漂浮著無數燃燒的船,船上站著和他長得一樣的人,每個人左眉骨下都有那道疤,每個人手裡都攥著枚黃銅簽子。

“你也做過那個夢?”他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這是他最大的秘密,連林小滿都不知道。

壯漢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抓住陳默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你看見什麼了?是不是有艘插著黑色旗幟的船?旗子上畫著曼陀羅?”

陳默被他問得發懵,夢裡的船確實插著旗子,但他從冇看清過圖案。那些船總是在燃燒,火焰是詭異的綠色,把旗幟燒得隻剩下模糊的影子。

“我……”他剛想說話,巷口突然傳來鈴鐺聲。不是老李頭攤位上的鏽鈴,是更清脆、更急促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搖一串銀鈴,隨著鈴聲而來的,還有股淡淡的檀香。

壯漢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糟了,是巡夜人!”他一把將陳默推到後排,“快藏起來,無論聽到什麼都彆出聲!”

陳默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塞進了座椅底下的儲物格。壯漢蓋上蓋板的瞬間,他聽見車門被拉開的聲音,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帶著種奇特的韻律,每個字都像是敲在玉石上:“趙虎,又是你在私闖禁巷?”

“誤會誤會,蘇巡使。”是壯漢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討好,“我這不是收廢品路過嘛,導航導錯路了。”

“收廢品?”女聲輕笑一聲,陳默能想象出說話人嘴角勾起的弧度,“那你車座底下的鎮魂簽氣息,也是廢品?”

儲物格裡一片漆黑,陳默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握緊手裡的黃銅簽子,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突然感覺到蓋板上方傳來一陣波動,像是有人在用目光掃描。

“蘇巡使說笑了,我哪敢碰那東西。”趙虎的聲音有些發緊,“您也知道,我九年前就被剝奪持簽資格了,胸口這窟窿就是證明。”

“哦?”女聲拖長了調子,“那剛纔從九道巷逃出來的邪氣,是你養的寵物?”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突然想起老李頭化作的黑霧,想起牆麵上長眼睛的藤蔓,那些東西難道就是所謂的“邪氣”?

“我……”趙虎似乎被問住了,隔了幾秒才說,“可能是附近的遊魂吧,最近不是快到‘換庚日’了嗎,那些東西都不安分。”

“換庚日?”女聲的語氣冷了下來,“趙虎,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鎮魂司早就下令,換庚日前所有持簽人必須歸隊,你私自帶著第九簽的容器亂跑,是想被剔骨嗎?”

第九簽的容器?陳默猛地低頭看向手裡的簽子。難道說,自己就是那個“容器”?

蓋板突然被拉開一道縫,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進來,指尖塗著淡青色的指甲油,指甲蓋邊緣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那隻手精準地抓住了陳默的手腕,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比簽子還要冷。

“躲在這裡,就以為能藏住?”清冷的女聲在耳邊響起,陳默抬頭,看見一張美得不像真人的臉。女人穿著身黑色的旗袍,領口繡著銀色的曼陀羅,和趙虎脖子上的牌子圖案一模一樣。她的眼睛是淺灰色的,瞳孔裡冇有任何情緒,卻像是能看穿人心。

最讓陳默震驚的是,女人左眉骨下方,也有一道三毫米長的疤痕。

“你……”他剛說出一個字,就被女人捏住了下巴。她的指尖冰涼,力道卻很大,強迫他抬頭看向巷口的鏡子——那是麵掛在牆上的破鏡子,邊緣碎得像鋸齒,裡麵映出三個影子。

趙虎的影子是正常的,女人的影子卻冇有臉,隻有團模糊的光暈。而自己的影子……陳默的呼吸突然停滯——鏡子裡的他,左眉骨下冇有疤痕,取而代之的,是枚清晰的黃銅色印記,形狀和手裡的鎮魂簽一模一樣。

“九年前你就該覺醒了。”女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林小滿用她的命魂替你壓了九年,現在她快撐不住了。”

林小滿!

陳默猛地掙紮起來。小滿是他在孤兒院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不把他當怪物的人。她上個月突然得了怪病,一直昏迷不醒,醫生查不出任何原因,隻說是體質太弱。陳默每天打三份工,就是想攢錢給她轉去大醫院,可現在……

“放開我!”他用儘全力推開女人,手裡的鎮魂簽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燙得他幾乎握不住。鏡子裡的影子開始扭曲,他看見無數個自己從鏡子裡爬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攥著枚簽子,每個人左眉骨下都有那道疤,每個人的嘴裡都在重複著同一句話:

“歸墟之門,九簽齊開……”

女人突然後退半步,淺灰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驚訝。“竟然能自主引動簽力?”她看向趙虎,“看來老李冇騙我們,這第九個容器,確實不一樣。”

趙虎撓了撓頭,臉上帶著點得意:“我就說這小子有潛力吧。”

“潛力?”女人冷笑一聲,“等他知道林小滿為什麼會昏迷,再說這話不遲。”她從旗袍口袋裡掏出個銀色的盒子,打開後裡麵躺著枚針管,針管裡的液體是暗紅色的,像是融化的血,“現在,要麼跟我回鎮魂司,要麼,看著林小滿的命魂徹底消散。”

陳默的目光落在針管上,鎮魂簽的灼燙感越來越強,像是在警告他。他突然想起小滿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阿默,彆相信穿黑衣服的人,他們要的不是簽子,是你的骨頭……”

巷口的鈴鐺聲再次響起,這次變得急促而尖銳,像是催命符。陳默看見女人旗袍的下襬正在微微晃動,不是被風吹的,是她身後的影子在動——那團冇有臉的光暈裡,伸出了無數隻細長的手,正朝著他的方向緩緩抓來。

而他手裡的鎮魂簽,紅光中漸漸浮現出一行新的字:

骨中藏魂,魂歸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