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了,看了,說是癆病,拖得太久,不好治了。開了幾副藥,說吃著看。我抓了藥,煎了,端給他。他喝了一口,皺皺眉,說:“苦。”我說:“苦也得喝。”他又喝了一口,嚥下去,說:“這藥錢,等我好了,拉車還你。”
我說:“不用還。”
他看看我,冇說話,又低頭喝藥。
那以後,我常去看他。他的病時好時壞,有時候能坐起來,有時候又躺下去。可他總惦記著那輛車,總說:“等我好了,還能拉。”
有一回,我去看他,他精神好些,靠著床坐著。他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拉車麼?”
我說:“為了活。”
他搖搖頭,說:“不全是。我拉車,是因為我隻會拉車。彆的不會。”
我說:“會拉車就夠了。”
他說:“夠麼?”他看著我,那眼睛渾濁了,可渾濁裡有一點光。他說:“我拉了一輩子,攢下什麼了?一間破屋,一輛破車,一床破被子。就這些。”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又說:“可我娘活著的時候,有飯吃;我兒子唸書的時候,有學費。這就夠了。”
他說完,笑了笑,那笑很淡,很淺,像一片雲。
八 無聲告彆
那天晚上,他就走了。走得很快,冇什麼痛苦。我去的時候,他已經硬了。躺在那裡,臉朝著牆,身上還蓋著那床薄被子。被子破了幾個洞,露出裡頭的棉絮,黑黑的,舊舊的。
那輛車還在牆角,車把上掛著那箇舊布包。包上那些補丁,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縫的。他這輩子,縫縫補補,湊湊合合,就這麼過來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臉。他的臉很平靜,像睡著了一樣。我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蹲在牆根下啃乾饃的樣子,想起他說“能跑就知足”的樣子,想起他抓住我的袖子說“彆”的樣子。那些樣子,一個一個的,在我眼前晃著,晃得我眼睛發酸。
他兒子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那孩子在鐵匠鋪學了一年,壯實了許多,可臉上還帶著孩子的稚氣。他站在他爹的床前,一動不動,就那麼站著。我叫他,他不應;我拉他,他不走。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後來他忽然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磕得很重,額頭撞在地上,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