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散架似的。可他還是跑,每天天不亮就出來,天黑透了纔回去。他的背更駝了,腿也慢了,可他還是在跑。

有一回,我問他:“老周,你還能跑幾年?”

他說:“能跑幾年是幾年。跑不動了,再說。”

我說:“說什麼?”

他想了想,搖搖頭,說:“不知道。到時候再說。”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不問將來,不想以後,隻看著眼前,一步一步地跑。

七 雪夜病倒

那年冬天,他病了。

起初是咳嗽,他不當回事,照常拉車。後來咳得厲害了,夜裡躺不下,一躺下就喘。他不去看郎中,說費錢。就那麼扛著,扛了一個多月。

有一天下雪,我出門辦事,看見他還蹲在牆根下等活。雪落在身上,落了一頭一臉,他也不拍,就那麼蹲著,縮成一團。我走過去,叫他:“老周,回去吧,這麼大的雪,冇人坐車。”他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街上,搖搖頭,說:“萬一有呢?”

我站在那裡,看著雪落在他身上,看著他把脖子縮進領子裡,看著他的臉凍得通紅,可他就是不走。我說:“你不要命了?”他笑了笑,說:“命不值錢,車值錢。”

那天我冇有坐他的車,我走回去的。一路上,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沉沉的。

後來他真的病倒了。我聽說的時候,已經是他躺下的第三天。我去看他,他住的那間破屋,黑漆漆的,冷得像冰窖。他躺在床上,蓋著一床薄被子,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脣乾得起了皮。看見我,他笑了笑,那笑很輕,像一片雲。

我說:“老周,你怎麼不去看郎中?”

他說:“冇事,躺躺就好。”

我說:“你這樣不行。”

他搖搖頭,不說話。

我坐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屋裡很靜,隻有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呼呼地響。我看見牆角放著那輛舊車,車把上還掛著他那箇舊布包。包上又多了幾塊補丁,補得歪歪扭扭的。

我說:“車還在?”

他說:“在。等我好了,還能拉。”

我看著他,忽然鼻子有些酸。我站起來,說:“我給你請郎中去。”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袖子。那手枯瘦枯瘦的,全是骨頭。他說:“彆。費錢。”

我掙開他的手,出去了。

郎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