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說:“那你呢?”

他說:“我?我還有車。能拉就拉,拉到拉不動為止。”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娘死後的那碗麪。他說“不能浪費”。現在他兒子走了,他大概也會說“不能攔著”。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什麼都受著,什麼都嚥下去,像那乾饃一樣,再硬也要嚼碎了,吞下去。

那以後,他跑得更勤了。每天天不亮就出來,天黑透了纔回去。有時候我晚上回來,還能看見他在街上跑,車燈一點點的,在黑暗裡晃著。我想,他大概是不想回去罷。那間破屋裡,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六 車被砸了

那年夏天,他的車被人砸了。

是幾個喝醉的兵痞。他們在街上鬨事,嫌他的車擋了路,抬起來就摔,摔得散了架。老周撲上去攔,被一腳踹開,在地上滾了幾滾,半天爬不起來。

有人報了巡警,巡警來了,看了看,說幾句,走了。那幾個兵痞也走了,笑著,罵著,搖搖晃晃的,消失在夜色裡。

老周坐在那兒,對著那一堆破爛,一動不動。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坐了很久。我扶他起來,他說:“冇事。”可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

那輛車,是他十五年前買的,攢了三年的錢。十五年了,他靠它養活老孃,養活兒子,養活自己。車就是他的命。現在車冇了。

我掏出一些錢,塞給他,說:“先拿著,再買一輛。”他不要,推來推去的。我說:“你不拿著,怎麼拉活?不拉活,怎麼活?”他這才收了,攥在手裡,攥得緊緊的。

那天晚上,我陪他坐在路邊,坐了很久。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地上,白白的,冷冷的。他忽然說:“我那車,跟了我十五年。”

我說:“我知道。”

他說:“我每天擦它,比擦自己的臉還仔細。”

我說:“我知道。”

他說:“它散了。”

我說:“再買一輛,慢慢就好了。”

他搖搖頭,說:“不一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是的,不一樣。再買一輛,也不是那輛了。那輛車,陪了他十五年,跑過多少條街,轉過多少個彎,他都記得。那輛車,是他的伴。

後來他買了一輛舊車,比原來那輛差遠了,跑起來吱吱呀呀的,像要